第二天上午,許夫人給我來電話:“紅姐,買點青菜吧,夠中午吃的就行。”
我有點納悶兒,夠中午吃的就行,難道晚上不用做菜嗎?但我沒有多問,就掛斷電話。
想起昨天我在火車上,許夫人說她有話要對我說,不知道今天她會跟我說什么。
在超市挑了新鮮的黃瓜,豆角,苦瓜——看到角瓜,買了一個。
買角瓜的時候,忽然想起許先生說:“老沈的腦袋跟角瓜似的——”我忍不住苦笑。我眼前晃過老沈的腦袋。
還別說,許先生的眼睛挺毒的,老沈的腦袋的確有點長。
生活還得繼續,地球離開誰都會照樣轉。哭一天,喊一天,笑著也是過一天。
那就笑著過。
買蔬菜的時候看到魚。我還給小霞做魚嗎?
許家院子里停著一輛電瓶車。我心里一喜,莫非蘇平來串門了?她怎么這個時候來串門?她在寶媽家不干了?
推開紗門,卻見鐘點工小景拿著拖布,在大廳里飛快地拖地。我的心涼下來。
小景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褐色的T恤,一條洗得看不出底色的褲子,她看到我進來,頭也沒抬,只用眼睛撩了我一眼。
她手里的拖布一點沒停止,繼續刷刷地拖著地。
小霞抱著妞妞從樓上下來了,看到我,聲音響亮地說:“來了,今天挺早啊。”
我淡淡地說:“你這話說的,哪天我也沒來晚呢。”
小霞穿了那條藍色的裙子,底部有星星月亮的。小霞的頭發今天沒有梳起來,而是蓬松在兩只耳朵旁邊。
小霞的脖子跟許夫人的脖子一樣,比較纖細,顯得整個人特別有立體感,穿衣服也好看。她抱著妞妞下樓,腰板直溜溜的。
比我年輕幾歲,真是不一樣。
我到廚房擇豆角。小霞走過來,跟我有一搭無一搭地說話。
“紅姐,我從家里又帶來兩兜李子和杏,一會兒我給你拿下來。”
我說:“我家里有,沒時間吃,都快放爛了。”
小霞瞇著眼睛笑,身體軟軟地探到吧臺上:“你買的李子肯定沒有我家果園的李子好吃。”
我執意不接受小霞的示好。“我最近不愛吃水果,放爛了都扔了。”
小霞看到我在擇豆角,她說:“豆角你怎么沒掐斷呢?”
小霞的意思是,豆角掐掉兩頭的豆角筋,再把豆角中間撅斷。這種方法我以前用,現在不用了。
老夫人喜歡吃不掐斷的完整的豆角。
我不想跟小霞說話,但又不得不敷衍她,只好說:“等洗完再掐。”
小霞竟然伸手到盆子里,把我擇好的豆角拿起來,用力一掰,把豆角從中間掰斷了。
我差不多是用了半年的時間,把掐豆角的習慣改掉的,可現在又被小霞打破。
我不客氣地說:“小霞,你的手別伸得得這么長!”
我把盆子端到里面的灶臺上,小霞的手伸不到這么遠。
小霞臉上的笑容好像被凍在了臉上。“你今天的脾氣這么大呢?”
我說:“大嗎?以前就這樣?可能是今天騎自行車上班的時候,灌肚子里風了。”
小霞咯咯地笑了。我也笑。犯不著跟小霞生氣。
每個人都有各自要走的路。有的路上,走了一堆人,我不愿意跟他們一起走,那我就另辟蹊徑。
原路上的人,愛怎么走就怎么走吧,跟我無關。
小霞推著嬰兒車里的妞妞,去跟拖地的小景說話去了。
地下室的樓梯上傳來腳步聲,許夫人上樓來。
她的短發長了一些,用皮筋梳到腦后,手里拿著毛巾,臉上有汗水,看來,她是在地下室的跑步機上剛剛跑步了。
許夫人看到我在廚房,就問:“買肉了嗎?”
我說:“冰柜里還有肉。”
許夫人說:“肉不夠,行啊,我去買。”
許夫人去了二樓。過了一會兒,許夫人換了一身衣服下樓。
許夫人的頭發已經放了下來,蓬松的模樣,顯得許夫人有些嫵媚。她在門口叮囑了小霞兩句,就開車出去。
老夫人從院外進來,剛才她去遛彎。她看到許夫人開車走了,在門口疑惑地望了半天。
她撐著助步器來到廚房問我:“紅啊,小娟咋開車走了呢?”
我說:“她說去買肉。”
老夫人啊了一聲:“你大姐晚上回來,小娟估計去買羊肉和牛肉去了。”
說到大姐要回來,老夫人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喜色。
我問:“大姐這么快又回來了?”
老夫人說:“好像是小妙的兒子辦升學宴。”
哦,是這樣啊。
大姐晚上回來,大哥今晚看來也要回許家。
我看著灶臺上我買的這些蔬菜,又打開冰箱看了看,覺得晚上的菜有點不夠。
我說:“大娘,家里的菜不夠晚上做菜的,我讓小娟再買點蔬菜吧。”
老夫人說:“你大哥晚上來,他讓老沈下午送菜來。”
老沈下午要來。
那個時間我可以回家,就避免和老沈碰面。讓他和小霞聊個夠。
老夫人穿了一套淺色的上衣,褲子是一條乳白色的休閑褲。上衣帶了許多暗花,顯得雍容華貴。
一早就打扮起來,她這是要等大女兒上門了。
老夫人坐在餐桌前,用手抹抹脖子后面的頭發:“紅啊,你下午要是有時間,就給我剪剪頭,頭發好像又長了。”
我答應了老夫人。
老夫人又說:“晚上把外面菜園里的臭菜摘下來兩把,你大姐愛吃。”
我說:“大娘,吃臭菜怎么吃?涼拌,還是蘸醬吃?”
老夫人說:“就蘸醬吃。”
我問:“雞蛋醬嗎?”
老夫人說:“行,就炸雞蛋醬,你大哥和海生也愛吃。”
我低頭查看了一下裝雞蛋的筐。咦,筐里怎么是滿滿的雞蛋呢?
前天晚上離開時,雞蛋就剩幾個了。看著雞蛋有點略小,顏色淺白淺紅,有點像土雞蛋。
我問:“大娘,你買的土雞蛋呢?”
老夫人說:“不是我買的,是小霞從家里帶來的。小霞這孩子啥都給我帶,還帶來一兜李子呢,可軟和,可甜了。”
看老夫人美滋滋的表情,她已經被小霞招降了。
我心里話,小霞這么好,剪頭發你找小霞啊。
許夫人買肉回來,小霞去外面幫許夫人提肉。許夫人急忙說:“你不用幫我,你看好妞妞。”
小霞執意要幫許夫人,但許夫人沒讓她拿肉。
許夫人說:“你拿完肉還得洗手,你別動了,你的任務就是看好妞妞,現在家務活有鐘點工,你就負責看妞妞。”
小霞有些尷尬,回頭望了我一眼。雖然距離遠,我還是感覺到小霞有些不是心思。
許夫人買的肉有些多,我就在玄關換了鞋,去外面幫許夫人拿肉。沉甸甸的,買的豬肉羊肉牛肉,每樣肉都有四五斤。
我說:“小娟,你怎么買這么多?”
許夫人說:“今晚吃燒烤吧,我看這里住一樓的沒事就在院子里支上桌子吃燒烤,咱們今晚也吃燒烤。”
吃燒烤可是個麻煩活兒,我要切肉,要腌肉,還要串肉串,還要準備一些生菜、臭菜,還要拌幾個涼拌菜。
雇主要吃燒烤,麻煩也得燒烤。
許夫人跟我一起把肉拿到廚房。
她洗手之后,抱著妞妞回到客房,喂了妞妞一次,就把妞妞交給小霞。
“小霞,外面天氣挺好,你推著妞妞去外面曬曬太陽,曬半個小時,注意,別曬到妞妞的眼睛。”
小霞答應著,讓許夫人看一下妞妞,她上樓去拿涼帽和墨鏡。
小霞下樓,推著妞妞的嬰兒車走了。
老夫人一看小霞帶著妞妞出大門了,她急忙問許夫人:“小娟,小霞干啥去了?”
許夫人說:“我讓她帶著妞妞曬曬太陽。”
老夫人自言自語:“可不能放大眼湯,我得跟著點,別把我孫女整沒了。”
許夫人說:“媽,你別走那么快,遠遠地跟著就行,有事給我打電話。”
老夫人答應著,拄著助步器也走了。
鐘點工拖完一樓大廳,又去地下室收拾衛生。
許夫人來到廚房,開始洗肉,切肉。
現在,偌大的一樓大廳,就剩下我和許夫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