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夫人下樓,看到許先生坐在餐桌前吃西瓜,詫異地問:“你怎么回來了?沒到下班時間呢,你不是要去車站接大姐嗎?”
許先生說:“這不是為了你嘛,我就跑回來一趟,怕你著急。”
許夫人輕聲地問:“怕我著急什么?”
許夫人狐疑地走到許先生面前。她似乎剛睡醒,一臉的慵懶,短發(fā)亂蓬蓬的披在肩頭,倒顯出幾分嫵媚。
她的一雙丹鳳眼斜著瞟了許先生一眼,許先生就忍不住笑了,伸手在許夫人的腰里托了一下。
“這個小樣就下樓了?要是在過去,非被劫道的劫走不可。”
許夫人笑了,伸手在許先生的后背上掐了一下:“還開我玩笑?把我劫走,給他們當山大王去?”
許先生說:“我回來給你送東西。媳婦大人有命,我這小嘍啰就馬不停蹄地去干活?!?/p>
許先生站起身,從餐桌上的紙抽里抽出兩張紙巾,擦了擦手和嘴角,他把手伸進褲兜里,掏出兩盒藥遞給許夫人。
許夫人盯著藥盒沒接,一雙丹鳳眼瞪大了,看看藥盒,又抬頭看著許先生,驚喜地說:“這么多?你也太厲害了,哪整的?”
許先生炫耀地說:“你老爺們出馬,還能辦不到?”
許先生把兩盒藥放到許夫人手上:“雞蛋好吃,你就吃著,別問母雞咋下的蛋?!?/p>
我的媽呀,我在廚房沒忍住,笑出了聲。
許夫人也撲哧笑了。
老夫人啥也沒聽見,她已經拄著助步器回她自己房間。我猜測她是數(shù)錢去了,要么就是藏錢去了。
許夫人又高興,又激動,抬眼望著許先生:“那我明天開車回去一趟,行不?我送完藥再回來。先不帶妞妞去,我回來陪大姐兩天,等案子開完庭,我再帶著妞妞回去?!?/p>
許先生說:“不差這一兩天了,你在家先陪大姐一天,后天你再帶妞妞回去,我擔心你一去不回來,我們在家給妞妞吃奶粉的話,她要再拉肚呢?我可受不了你那個什么——斷食斷水!”
許夫人笑了:“行,都聽你的,那我后天再回去。”
許夫人歡喜地拿著藥上樓去了。
許先生看到我回頭看他,他向我伸出兩根手指,表示勝利的意思。
我往樓梯口看了看,看到許夫人已經上樓。我低聲地問許先生:“老姜家你已經擺平了,那他們就會撤訴吧?”
許先生點點頭:“已經去撤訴了,估計明天就能有好消息。這樣的話,后天小娟就能帶著妞妞安心地回娘家。她弟弟很嚴重,不想讓她壓力這么大?!?/p>
我說:“小娟有你這樣的先生,值得了?!?/p>
許先生笑了:“紅姐還是頭一次夸我呢!”
我說:“剛才大娘還夸你了,我給大娘剪頭發(fā)的時候,大娘給你夸夠嗆,說你是四個孩子最孝順的那個,她也最愿意跟你住在一起。”
許先生一聽我這么說,急忙靠到吧臺上:“我媽還說啥了?”
我說:“監(jiān)控里有,你自己看吧。”
許先生眼睛一下子瞪起來,他急忙摸出手機:“你提醒我了,要是小娟看監(jiān)控,就知道我背著她干什么了?!?/p>
許先生打開手機,估計是刪除中午和剛才這段視頻。
許先生忙乎完,要走的時候,吩咐我:“肉串多抹點辣椒,好吃。再多扒點蒜,到時候烤蒜吃。燒烤的碳我已經買回來,家伙式都齊了,就準備晚上開席!”
許先生走到門口,又回來了,鄭重地對我說:“紅姐,酒柜里的酒,我二姐夫再來,你別讓他動!”
我有點為難:“我能管住他嗎?他要非得動呢?”
許先生說:“那紅酒都是有紀念意義的,我二姐夫上次把我和小娟結婚紀念日的紅酒給喝了,你說他多欠揍??!”
我說:“你把酒柜鎖上?!?/p>
許先生氣笑了:“你就告訴他不能動就得了,你在我家做保姆,這事還不能管嗎!”
啊呀,許先生給我出了個難題呀!保姆有啥權利,就是做飯的權利。
許先生抬起手腕看表,這表是許夫人送給他的。“我得去火車站接大姐,你悠著點干,別累著啊,時間來得急,一會兒讓小娟下來幫你忙乎?!?/p>
老夫人說得好,她老兒子就是尿罐子鑲金邊,嘴兒好。
我還能上樓喊許夫人幫我做飯?
許先生走了之后,別說,許夫人真的很快下樓,在廚房幫我忙活。
她拿來釬子串肉串。我也做完涼拌菜了,準備和面給老夫人做面片。
老夫人又坐在餐桌前,看我和許夫人忙碌。她說:“不用做面片,太麻煩了,再說這么多的好東西,吃不了?!?/p>
許夫人說:“媽,擔心有些菜你咬不動。”
老夫人說:“我就愛吃那個醬燉魚雜,我就吃這個,用饅頭蘸著吃,那才香呢,小時候我能吃五六個饅頭,那饅頭才大呢,都是開花的大饅頭?!?/p>
老夫人不用做面片了,那就更省事。主食有饅頭片,還有烤苞米,絕對豐盛。
小霞抱著妞妞下樓,把妞妞打扮得花團錦簇。她把妞妞放到嬰兒車里,把嬰兒車推到老夫人跟前,讓老夫人照看一眼妞妞。
小霞來到廚房,她手里拿著圍裙,是她自己帶來的圍裙。一看就是干活的人呢。
小霞扎好圍裙,跟許夫人一起串肉串。她看到魚已經腌上,就把魚拿過去穿在釬子上。
她一邊干活,一邊跟許夫人有說有笑,聊天說地。
小霞不是一般的會來事兒,她跟老沈說話,笑得嫵媚。她跟許先生說話,笑得可愛。她跟許夫人說話,笑得坦蕩。
這個女人適合當演員去演戲,我真不是她的對手。
好在我也不演戲,不入行,我就做我自己應該做的,一個保姆應該做的事兒。
傍晚時分,外面轎車響了,院門口傳來大姐的笑聲,還有小妙說話的聲音。
許夫人擰開水龍頭,在水池里洗手,用圍裙擦干凈手,匆匆出門迎接大姐。
小霞不經意地用手指梳了兩下劉海,摘下圍裙,挺了挺腰板,然后,臉上換上一種笑,走到餐桌前,彎腰從嬰兒車里抱起妞妞,站到門口去迎接客人。
老夫人拄著助步器,蹣跚地向門口走去。
大姐回來了,這次不知道她會住多久。
大姐回來,二姐也會天天長在許家,我的工作量又要增加了。
生活啊,周而復始。
歲月悠悠,夏日悠長,窗外不知名的鳥雀嘰嘰喳喳,叫得更歡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