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我騎著自行車去了許家。
離老遠(yuǎn),就看到許家門口停著一輛車,我當(dāng)時頭腦里冒出個想法,莫非是老沈的車?他又來接小霞回家?
但我又一想,不是周日,小霞不會回家。
隨后我也告誡自己,無論如何,再見到老沈我要控制情緒,不能再跟老沈吵架。磕磣,丟份!
等來到老許家,才看清停在門口的不是老沈的車,是老沈的徒弟小軍的車。
我頓時松了一口氣。
小軍站在車前,后背靠著車門,手指上拿著什么東西,在刷刷地玩呢。湊近了我也沒有看清他手指上是什么東西。
我是個好奇的人,但凡遇到不懂的,甭管多陌生的人,我都會笑著去打聽,要是問了也沒明白,我還會打破砂鍋問到底。
我說:“這是什么好玩的呀?”
小軍卻刷地一下,用手攥住了那個小東西,不讓我看:“你問我?guī)煾福 ?/p>
我轉(zhuǎn)身就走,這個年輕人學(xué)壞了!
小軍卻叫住我:“紅姐,你跟我?guī)煾刚Φ亓耍俊?/p>
我說:“沒咋地。”
我推著自行車往院子里走,卻發(fā)現(xiàn)車子一動不動,回頭,看到小軍一只手攥著我的車后座,在那使勁呢。
想起上次去醫(yī)院看蘇平,遇到小軍,自行車后座也被他拽住過。
我氣笑了:“干啥玩意?你在老許家門口還劫道?”
小軍笑了,半開玩笑半強(qiáng)硬地說:“你跟我?guī)煾傅降渍Φ亓耍坎桓嬖V我,我就不松手!”
我有些生氣:“真沒咋地!”
小軍說:“沒咋地,你們昨晚燒烤的時候,都沒說過話。”
我說:“那你問我嘎哈?問你師父去呀!你問他都做過啥損事?”
哎,我還是沒法做到心平氣和,一提老沈兩個字,我就氣不打一處來!
小軍一聽我說這話,攥住自行車的手更不松開,他笑嘻嘻地說:“你快說說我?guī)煾付几缮秹氖铝恕?/p>
我愁眉苦臉地沖小軍說:“趕緊松手,別耽誤我干活,你要再不松開,我喊你二哥了!”
屋門口,許先生從房間里大步出來。
今天他穿得很正式,西裝革履,里面白襯衫露出的兩個袖口露出來一截,顯得沉穩(wěn)和成熟。
小軍看到許先生出來了,就松開了手,對我說了一句什么,我沒聽清,急忙推著自行車進(jìn)了院子。
許先生身后還跟著穿著旗袍的大姐。大姐這天穿了一件墨綠色的旗袍,旗袍一側(cè)繡著許多暗花。
這旗袍看著真是舒服,就是大姐有點略微瘦,旗袍穿在大姐身上有些寬松。
大姐身后還跟著小妙。
不對,大姐身后不是小妙,是許家的育兒嫂小霞。
我跟許先生和大姐打招呼:“你們出門啊?”
大姐說:“小妙兒子的升學(xué)宴,你去嗎?”
我說:“大娘要有人給她做飯。”
大姐笑了:“我們吃完飯就回來,等回來再聊。”
我這個記性啊,把小妙兒子升學(xué)宴全忘了。
小霞今天換了一件連衣裙,蘋果綠的,大裙擺,她穿著黑色的高跟鞋,顯得亭亭玉立,有了幾分氣質(zhì)。
三個人進(jìn)了門外小軍的轎車,小軍開車前,按了下車笛聲。短促的一聲,是在跟我打個招呼,他走了。
客廳里,許夫人和老夫人坐在沙發(fā)上,妞妞躺在兩人中間,用力地翻身,兩人逗著妞妞玩。
想起昨晚蘇平說腌蒜的事,我就對許夫人和老夫人說:“大娘,小娟,我看新蒜上市了,有的人家開始腌蒜,咱家腌不腌蒜?”
老夫人看看許夫人,笑了:“我咬不動蒜,小娟連蔥花都不吃,別說蒜了。”
哦,那就是不腌,我也省事了。
轉(zhuǎn)身要往廚房走,許夫人卻說:“紅姐,你說的是不是腌的那種糖醋蒜?”
我說:“啊,大家一般都腌這種蒜吃。”
許夫人說:“你會腌呢?”
我笑了:“現(xiàn)在還能有不會的事嗎?網(wǎng)上有的是方法,你就說想造一架飛機(jī),網(wǎng)上都有視頻教你咋做,就怕買不著材料。”
許夫人笑:“紅姐,你還這么逗——”
許夫人一雙丹鳳眼看向老夫人:“媽,那腌點吧,海生愛吃。”
老夫人說:“你要是不嫌他吃了蒜有味,就給他腌。”
許夫人笑著說:“你的老兒子你還不了解,就愛吃這些旮旯古奇兒的東西——”
我說:“小娟,要是腌蒜的話,就要去早市買蒜,要買新上市的蒜,新上市的大蒜嫩,容易腌透。”
許夫人抬頭看了看墻上的鐘:“這個時間早市還沒下市呢,那我現(xiàn)在就去。”
老夫人羨慕地看著許夫人:“那你去呀?你要是看見那個黃色的桃,扁扁的桃,給我買點。”
許夫人笑了:“媽,你要吃的桃我怕買不好,你跟我去?”
老夫人說:“我倒是想去,可妞妞咋辦?”
許夫人看向我:“就咱們?nèi)齻€人吃飯,紅姐不用做那么多,紅姐照看一眼妞妞,我們回來你再做飯。”
也行吧。我答應(yīng)下來。
許夫人開車帶老夫人去了早市。
這下妥了,屋里屋外,就剩我一個人了,還有小妞妞。
我把妞妞抱起來,這孩子特別貼心,一下子就側(cè)過身體,肉乎乎地依偎在我的臂彎里,小身體香噴噴的,都是奶香。
這個小家伙又沉了,肉乎乎的,摸一把,能把人融化。
妞妞可真省事,小霞和許夫人走了之后,她一點也沒有作我,我抱著她,樓上樓下帶她參觀了一下。
還沒等去參觀地下室呢,她就用小胖手揉著眼睛,眼睛已經(jīng)睜不開,要睡了。
等她睡著了,我躡手躡腳地往嬰兒車旁邊走,擔(dān)心拖鞋的動靜太大,我干脆脫掉拖鞋,屏息靜氣地走到嬰兒車旁邊。
慢慢地,以慢鏡頭的速度把小胖丫放到嬰兒車?yán)铮晒α耍龥]醒,只是她的小手抓到我一縷頭發(fā),不松開。
我的腦袋只好也跟進(jìn)嬰兒車?yán)铮阉畔拢侔阉男∈株_——
結(jié)果,遇到阻力了,她的小手就是不松開,緊緊地攥著我的頭發(fā)。
我想起看過的育兒書上寫過,用手指輕輕地叩擊小寶寶的手背,她就會松開拳頭。
我急忙用手指在小妞妞的手背上輕輕地叩擊兩下——我的媽呀,芝麻開門了,小家伙的拳頭神奇地打開了。
趕緊把毛巾被拿過來,輕輕蓋到妞妞的身體上,兩側(cè)掖住一下,以防她手腳亂動,自己把自己驚醒。
我把妞妞推到廚房門口,查看好周圍,什么都沒有,不會高空落物砸到妞妞,我這才放心,進(jìn)廚房準(zhǔn)備午餐。
中午就我們?nèi)齻€女人吃飯,打開冰箱看看,茄子土豆南瓜都有,還有長豆角,這些都是老沈從大哥的農(nóng)場里送來的。
燉個排骨,里面放點南瓜。再涼拌一個長豆角就可以。一熱一涼,一葷一素。
我放輕了手里的動作,先把米飯燜到鍋里。
墻邊紙箱里還有幾穗苞米,我拿起一穗苞米,用插菜板把苞米粒插下來,苞米粒基本就變成苞米漿了。
在米飯上放了籠屜,用干凈的苞米葉托著苞米漿,放到籠屜上,這個老夫人愛吃。
妞妞一直睡得很好,期間一只小胖胳膊伸出來,在空中抓撓了兩下,又落下來,睡得很安穩(wěn)。
北窗后面的鳥雀忽然站到窗臺上,嘰嘰喳喳叫得聲音很大。
我急忙向妞妞看去,小家伙不為所動,依然酣睡,很有大家風(fēng)范。
我從米柜里抓了一把米,打開紗窗,均勻地灑到窗臺上。
每天老夫人都會往外面的窗臺上灑糧食。
飯快做好的時候,許夫人和老夫人回來了。老夫人拄著助步器在前面走進(jìn)院子,許夫人在后面提著兩大兜蒜跟進(jìn)來。
我走過去,幫許夫人提了一兜蒜。她們兩人都沒有拿桃子,我問:“早市沒有大娘吃的扁桃啊?”
許夫人說:“買了,你猜扁桃放哪了?”
我以為許夫人跟我開玩笑,打量兩人:“沒買吧?”
老夫人笑:“你回屋就準(zhǔn)備盆子洗桃吧。”
我們進(jìn)了房間,許夫人看到妞妞還睡呢,不禁笑著說:“你把妞妞哄睡了,還做了飯?太厲害了。”
我說:“這算個啥?年輕時候我不僅看孩子,做飯,同時還做手工呢。那時候窮,剛下崗,能做點手工活賺點工資就是幸運(yùn)的人。”
老夫人走到餐桌前,她坐到椅子上,打開助步器下面的布兜,里面有半兜子扁桃。
我笑了:“大娘你能拿動嗎?”
老夫人笑著說:“愿意吃的東西,我就能拿動。”
洗了幾個扁桃,放到餐桌上。老夫人讓我也吃,我沒時間吃,開始扒蒜。
許夫人也扎著圍裙跟我在廚房扒蒜。
把蒜扒得只剩下一層薄皮,用菜刀切掉頭尾,洗干凈,用鹽水泡上。下午再用。
又找出一個不常用的大勺,刷了兩遍,不能有油星兒。大勺里的水燒熱,放入白糖,醬油,醋,還有大料,把湯汁煮開,熬一會兒。
讓白糖充分融化,放到一旁晾著,等午后晾涼了再用。
中午要吃飯的時候,妞妞醒了。許夫人給妞妞換了紙尿褲,又喂她一遍,把她放到嬰兒車?yán)铩?/p>
孩子最近挺省事,讓我們消消停停地吃了一頓午飯。
吃飯時,老夫人端詳我半天,忽然問:“你和小沈現(xiàn)在處得咋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