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班后,我騎車趕往蘇平定的酒店。
街道兩側樹木蒼翠,綠樹成蔭,在微風里騎著自行車,很舒服。
到了酒店門前,我在停車位上掃了一眼,沒看到老沈的車,這說明德子沒有請老沈。
我放心了,走到包房門前抬手敲了兩下門。
卻聽房間里一個聲音說:“她來了——”
我心里咯噔一聲,這不是老沈還能是誰?他的聲音就是扒了皮我也認識他的瓤!
我轉身想走,但門嘩啦一聲推開了。
蘇平的一張笑臉正對著我:“紅姐,好幾天沒見了,都想你了,快進來!”
有那么一瞬間,我真想轉身就走。但蘇平的面子就掉在地上。
我只好硬著頭皮進了包間。
蘇平給我拉過一把椅子讓我坐,那把椅子就挨著老沈。
老沈把餐桌上沒有開封的碗碟打開包裝,放到我面前,笑著說:“還以為你不來了呢。”
我不冷不熱地說:“蘇平和德子請我,又不是你請我。”
老沈輕聲地說:“你這脾氣呀,也夠一說。”
他似乎忘記了,昨晚我們剛吵過一架。他罵我的話特別難聽,我罵他的話,也好聽不到哪去。
我說:“我脾氣好不好,我自己帶著,跟你有關嗎?”
老沈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襯衫,一條深灰色的西褲,手機放到桌子上他的左手邊。
他的兩只眼睛里似乎帶著笑,那也是虛偽的笑,是笑給蘇平和德子看的。
我猜測,老沈不想讓蘇平和德子知道我們之間已經分手。
德子看著我和老沈,他笑著說:“你看你們見面就頂牛,打是親罵是愛,我跟小平也是,最近我倆吵好幾架了。”
我好奇地問德子:“你倆因為啥吵架啊?”
沒等德子說呢,蘇平說:“前天是因為床的事,昨天是因為被單的事,今天又因為啥了?打車不打車的事,都不是大事,可這些小事湊到一起,也挺鬧心的。”
德子看了一眼蘇平,笑著說:“這算啥事啊,就是開胃小菜唄。”
蘇平說:“去一邊去,把我都氣壞了,你還開胃小菜呢!”
德子說:“別老提吵架的事,趕緊張羅酒,開飯吧,我餓的前胸貼后背了。”
蘇平問我和老沈:“紅姐,你喝啥酒?沈哥,你今天能喝酒不?開車了嗎?”
老沈說:“我喝啤酒吧,今天沒開車。”
老沈沒開車,他要是開車,我就不會進來了。
蘇平跟服務員要了一打啤酒。
德子說:“一打啤酒!六瓶不夠!”
蘇平說:“先來六瓶,萬一夠呢。”
服務員說:“我先給你們上六瓶,不夠喝我再給你們上酒”
服務員退出房間,德子對蘇平說:“請客不得大方的?”
蘇平說:“誰說我不大方了?先喝著,喝好了,備不住要兩打啤酒呢。”
蘇平和德子之間,有種親昵關系。雖然兩人斗嘴,但是眉眼間都含著柔情蜜意,
再想想蘇平剛才說兩人吵架的事,什么前一天是床單,后一天是床,這有問題啊,床單和床,多曖昧的物品呢,兩人怎么一起購買這些東西呢?莫非是——
我詐蘇平:“今天是什么大喜的日子啊?小平,你和德子要訂婚呢,還是要結婚?”
蘇平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。
德子看向蘇平笑了,笑得很甜蜜。
酒上來了,德子給我們每人倒滿一杯,他舉起酒杯,對我和老沈說:“今天有兩件事,第一件事是感謝沈哥紅姐,讓我認識了小平。我代表小平,謝謝你們二位。”
我和老沈還沒等說話,蘇平就說:“德子,你就提你自己的酒,你代表我干啥呀?”
德子說:“你都是我媳婦兒了,我還不能代表你呀?”
蘇平羞赧地瞪了德子一眼,說:“沒辦證,啥媳婦兒呀,你咋這么煩人呢!”
老沈笑:“沒想到是一杯喜酒,這我得干了——”
我和老沈都喝了酒。
德子又滿第二杯酒,他撩了蘇平一眼:“這次咱倆共同舉杯,把下面這件事跟沈哥紅姐宣布一下。”
蘇平不好意思站起身,端起面前的酒杯看著我和老沈,沒等開口,先笑了。她隨即看了德子一眼:“還是你說吧。”
德子說:“你看,讓你說你又不說,那我就說了,那我能不能代表你?”
蘇平白了德子一眼:“代表我吧。”
我被蘇平和德子的樣子逗笑了,覺得兩人是好事將近。
老沈也笑了,還回頭沖我笑。
跟我笑啥呀?我跟你啥事都沒有了。
德子說:“我和蘇平商量好了,等暑假過去,我兒子和她閨女都上學走了,我們就搬到一起。”
我替蘇平和德子高興:“這得恭喜你們,修成正果,值得慶賀!”
老沈也說:“你們后來者居上啊,我們還沒咋地呢,你們就要搬到一起。”
德子說:“沈哥,你得抓緊點了,被我們落下了。”
大家喝酒談笑,快意人生。
我看著老沈,這個人挺耐人尋味。明明已經分開了,他還要在德子和蘇平面前表現出我們挺好的樣子。
老沈還給我倒酒,幫我拿餐巾紙,遞給我牙簽,顯得很紳士。
他甚至還側歪著身子,他身體的四分之一沖我敞開著——那么不要臉呢,跟誰表示他的所屬權呢?
我把凳子擰開一點,立馬破了他的八卦陣。
小樣,跟誰倆的呀!
我也沒有戳破他的謊言,給他留點面子。
蘇平跟德子搬到一起,她在德子家干活,還能再跟德子要工資了嗎?不要工資的話,蘇平的社保,女兒的學費,蘇平的房貸,只靠蘇平自己做育兒嫂,是支付不了這三個賬單的。
蘇平的育兒嫂工資不如小霞高。她是初級育兒嫂。
還有,蘇平和德子要搬到一起,是結婚領證呢,還是同居密友?
飯后,蘇平和德子兩人挽手向東走去,我和老沈向北走。
天色全黑了下來,路燈亮了。
筆直的街道,閃爍的燈光,讓人心情不那么平靜。
我推著自行車,老沈跟在我旁邊。
我說:“沈哥,咱倆也再見吧,我騎車走了。”
老沈說:“我騎車吧,我騎車送你回去。”
我心里說,我的自行車,用你給我騎呀?
我就說:“你喝酒了,騎自行車也是酒駕。”
老沈笑了,看著我:“你別騎車了,咱倆溜達的往回走,一路上還能聊聊。”
我說:“跟你還有啥聊的?我剛才是給你面子,沒在蘇平和德子面前說咱倆已經分手。”
老沈笑而不語,半天才說:“我也沒好意思跟他們說咱倆的事,要是說咱倆分開,多讓人笑話呀,他們在咱倆后面相處的,現在竟然要搬到一起住。咱倆可好,越處關系越涼——”
我說:“是你自己瞎得瑟,本來處得挺好,你又嘚瑟地跟小霞倆人瞎黏糊,我眼里不揉沙子,你愿意跟小霞在一起,你就在一起,沒人攔著你。”
我推著自行車快走兩步,抬腿上了自行車,兩只腳一用力,自行車嗖地一下就竄出去了。
也許是天暗的緣故吧,我沒看到旁邊掠過來一輛電瓶車,是一個身穿外賣坎肩兒的外賣小哥,他的速度跟閃電一樣,爭分奪秒地搶時間多送一單呢。
我急忙一打車把,自行車算是躲過了外賣小哥的電瓶車,卻一下子栽進路旁的花壇里。
完了,徹底喝多了,騎自行車都摔跤。
我倒下去的時候,鼻子里聞到濃郁的花香,還有一只小蜜蜂貼著我的臉頰,嗡嗡地叫著,跌跌撞撞地飛了出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