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回家,我把農場里摘的水果帶回來,房間里立刻充滿了水果的香甜。
在電腦上寫完,夜深人靜時,帶著大乖到外面散步。小區里只有路燈亮著,人們的眼睛都閉上了,在睡覺呢。
在空曠的小區里散步,涼風習習,很舒服。
一只貓躡手躡腳地從我們身邊走過,又一只貓從花叢里走了出來,兩只貓在暗夜里一聲一聲地呼喚著。
你跑,我追,相跟著,鉆進對面別墅區的鐵柵欄,消失不見了,只有叫聲,一聲長,一聲短,一聲柔軟,一聲粗獷……
夜涼如水,星星出來了,路燈將我和大乖的影子拉長,再拉長——
大姐走了之后,許家安靜了很多。
許先生上班去了,許夫人和小霞妞妞都去了大安。
只有老夫人坐在客廳看電視。
電視放得很大聲。有點惱人。后來,我看到老夫人去院子里查看菜園,就偷偷地把電視關了。
老夫人進屋看到電視沒圖像了:“紅啊,你關的電視啊?”
我說:“大娘,我怕浪費電,就關了。你要是看電視,我再給你打開。”
老夫人說:“不看了,家里沒人,我就打開電視有點動靜,有人就不看了。”
老人是寂寞。
中午,許先生不回來吃飯。老夫人就讓我簡單地做頓飯。
大門外忽然停下一輛電瓶車,是鐘點工小景。
小景進了大廳,在玄關換好鞋,她走到廚房門口,站在吧臺旁邊,板著臉:“紅姐,你們家咋這樣?不講信。”
媽呀,咋回事啊?我問小景。
小景不高興地說:“前天咱倆不是說好了嗎,我昨天上午來家里打掃衛生,補上前天的工作。我昨天上午抽空來的,可你們家大門鎖著,打電話也沒人接。
“啥意思啊?不讓我來干活,就通知我一聲啊,整得我忙的不像樣,還啥活兒沒干上,耽誤了一上午。”
小景平常不愛說話,這一說話,嘮叨起來沒完了。
我去客廳問老夫人:“大娘,昨天上午我來你家,你說小景來過了,讓我也跟你們去農場,可小景說昨天來的時候,家里鎖門呢,沒人兒。”
老夫人一臉的茫然:“啊,我忘了咋回事了——”
真忘了?
我看著老夫人,她嘴角還帶著笑呢。她就是裝糊涂!這個不省心的老太太!
小景還嘟嘟囔囔的,干活的時候她動靜不小。
普通打工者,我也理解。本來我打算說,讓她地下室別收拾了,少收拾一塊,也算對她一點補償吧。
后來我想,我去地下室拖地的話,時間長了腰疼,累犯病了犯不上了。再說,小景不差多干一點活兒,她差的是少開了一天的工資。
我跟老夫人說了。
老夫人讓我叫來小景。她對小景說:“昨天你來上班了,因為我們的原因,你沒干上活兒。這樣吧,我昨天算你干活了。等到月開支,不會扣你昨天工資。”
小景臉上的不滿立刻就消失。她還有點不好意思了:“大娘,我也不是那個意思——”
她就是那個意思。
這回她干活也不摔摔打打。拖一樓大廳的地板時,她還好心地對老夫人說:“大娘,我現在拖地了,你坐在沙發上別下地,等地面干了你再下來。”
錢是好使啊!
等小景走了,老夫人沖我笑:“紅啊,你做事挺聰明的嘛,這咋跟小沈沒處明白呢?”
天呢,老夫人又扯到這個問題。
我剛要轉身離開,老夫人叫住我:“你呀,太剛強了,找個男人過日子吧,家里的活兒,你就讓男人去干,你就能輕松一點。”
我笑了:“大娘,家里活兒我啥都會做,通下水道我都會,買50斤大米,花5塊錢就能給我送到樓上。你說我找男人干嘛?我不想伺候男人遷就他們。”
老夫人說:“你現在輕手利腳的,你不覺得男人重要,等你老了,病了,還不得有個人照顧你嗎?”
我說:“大娘啊,我現在結婚,可不是一婚,是二婚。就算是一婚,病了,老了,丈夫就能照顧?二婚的男人就更靠不住。
“我指著男人照顧我,不如將來我也雇一個像我這樣的保姆,我多省心。”
老夫人笑得哈哈的:“雇保姆可不好雇,靠緣分。”
我說:“大娘,咱倆就有緣。”
老夫人說:“紅啊,我是心疼你,就希望你找個伴,老了好照顧你。”
我說:“大娘,萬一我嫁一個男人,男人先病倒了,我還不得伺候他。我憑啥伺候他呀?年輕的時候他又沒有幫過我,我干嘛伺候他?
“二婚的夫妻,真要有個病災的,估計有一半都散了。我在婚姻上的運氣可不怎么著,第一個就各種奇葩,第二個奇葩的可能也不在少數。
“你說結婚是多冒險的事情啊,前半生我好容易擺脫了第一個丈夫,后半生,我還鉆進婚姻里,我再竭盡全力擺脫第二個丈夫?
“大娘你知道嗎?擺脫第一個丈夫讓我回到解放前,這些年我辛辛苦苦攢點錢,到時候為了擺脫第二個丈夫,我再回到解放前?我可沒有力氣再積攢家底子。”
老夫人嘆口氣:“女人內心要有多強大,才敢獨身走完下半輩子啊?”
我說:“大娘,這20多年我獨自撫養兒子,都走過來,剩下的人生我只為自己活,那我只會比前20年更輕松。”
老夫人還是糾結在老了病了,她說:“要是以后得了大病呢?”
我說:“大娘,你放心吧,我這輩子肯定是無疾而終。”
老夫人一聽我說這話,她一下子來了精神,瞪著兩只眼睛,探著身子,看著我,低聲地說:“你真的會算呢?”
我笑了,老夫人太有意思!
我心里話呀,這還不簡單?來的時候,我算不準,去的時候,只要我算,我肯定能算準。
當年,張國榮就是對他的經紀人陳淑芬說:“你在下面再等我5分鐘,我就下去了。”
5分鐘后,他就下去了。
人生,來的路上我說了不算,走的時候我說了算。
我的原則就是,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,加入我的生活,能讓我的快樂多一分,我就留下他。
要是這個人的加入讓我的生活減一分,我就讓他哪涼快哪待著去,我過我自己美滋滋的小日子。
想怎么過,就怎么過。想去打工,我就去體驗一下火熱的生活。不想打工,我就宅在家里放賴。
人生的后半場,我說了算!
午后,兒子打來電話,我問他吃飯了嗎,他說小店里忙,還沒顧上吃呢。
我想了想,讓他等我,我回去做點好吃的,給他送去。
我讓大娘自己在家,我在外面鎖上大門。
騎車去了家門口的肉鋪,還好,還有一個小肘子,像給我留的似的,我讓肉鋪少東家幫我把小肘子卸開。
回到家,把肘子肉燉上30分鐘,又燜了半鍋米飯,肘子肉里又放點豆角,再?熟。
做飯的時候,太熱了,我不想打開風扇,怕風吹著我。汗珠子就噼里啪啦地往下滾,趕上桑拿了。
肉和豆角裝到保溫盒里,米飯也放到盒里,一并裝到背包里。
下樓想騎車走,但是大乖哭咧咧地跟了下來,緊貼著我的腳邊,非要跟我去。
燉肉的時候,已經切了一點瘦肉末,拌著狗糧喂了大乖。
見他的可憐樣,只好把他抱到懷里,站到路口打車。
這個小家伙,靠在我的懷里,特別信任我的模樣,四只腳都耷拉著,完全靠在我的懷里。
14年的時間,他終于無比地信任我了,勝過了我兒子。
打車去了兒子的小店,大乖還是不喜歡兒子家的狗。
我讓兒子抱抱大乖,稀罕稀罕孩子,讓他覺得大哥還是愛著他的。
把飯菜留給兒子,小兩口很高興,準備吃飯時,我就帶著大乖出門。
打車把大乖送回家,我又騎車去老許家。
來到老許家門前,我伸手要開門鎖,媽呀,門鎖怎么打開了?誰進屋了?
這時候,我才發現對面的樹蔭下,停了三輛轎車。其中前面的一輛是許先生的車。
開車的司機小軍忽然推開車門走出來,要向這邊走。
我急忙推門進了院子。擔心小軍跟我提他的師父老沈。
一進院子,就聽到客廳里有人說話,是許先生和什么人在說話。
房間里都是男人的動靜,粗聲大嗓的。
等我進了大廳,看到沙發上坐著兩個男人,一個女人。許先生則在廚房切西瓜。
許先生看到我去了,就說:“紅姐,你切西瓜吧,這都是我的朋友,來家里看看。”
我切好西瓜端到客廳。
許先生張羅大家吃西瓜,他又吩咐我:“紅姐,你砌壺茶端到地下室,我跟朋友到地下室玩會兒麻將。”
老貓不在家,耗子上房巴呀。
許夫人沒在家,許先生就帶著幾個朋友來家里打麻將,還帶來個女人。
我打量女人一眼,四十出頭吧,穿了一身黑色的連衣裙。長得挺順眼,說話也文質彬彬的。
另外兩位客人,一位是中年人,頭上有點成了不毛之地,另一位比較年輕,大約三十多歲吧。
許先生陪著客人吃了西瓜,就領著他們去地下室玩麻將。
許先生去地下室時,也沒有給我使眼色,不知道是應該掀鍋蓋呀,還是不掀鍋蓋。
他既然沒吩咐,我就什么也沒做。
把茶桌上客人吃的西瓜撿了下去,我發現地毯上有水漬,肯定是剛才兩個男人吃西瓜不注意,把地毯給弄臟。
剛才那個女客人吃西瓜,就用紙巾接著西瓜汁了。
這地毯弄得都是西瓜汁,許夫人知道肯定生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