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沈后來又接一個電話,是小軍給他打來的,邀請他去喝酒。
這時候,他已經幫我把飯菜都燜到鍋里,一鍋出的。
老沈說:“我去跟小軍喝酒,不陪你和大娘吃飯,怕有我在你吃不好飯。”
他后一句是開玩笑說的。
我說:“行,去吧。周末好好放松放松。”
老沈摘掉圍裙,在水池下洗手。
我又叮囑他:“開車別喝酒。”
老沈笑了,點點頭,又回頭對我說:“想吃什么菜,就告訴我一聲,我明天就送過來,要是想吃蝦,我就買兩斤過來。”
我說:“是雇主想吃什么菜,你就送什么菜。我在雇主家里吃飽就很好了。還送蝦?你的工資要是天天買蝦,到月還能開下工資嗎?”
老沈說:“你可真是小瞧我,你頓頓吃蝦,我都能供起。”
我笑了:“走吧,快走吧,別讓你徒弟等急了!”
老沈離開時,正巧老夫人回來,她聽到我和老沈在房間里有說有笑。但她不知道我們倆說什么。
老夫人進屋直奔廚房,笑瞇瞇地問我:“紅啊,和小沈和好了?”
我說:“大娘,我和沈哥沒生氣,是和平分手的。我倆現在就是普通朋友。”
老夫人說:“我看你們有說有笑的,在一起多好啊?”
我說:“大娘,沒在一起是有說有笑的,要是結婚了在一起,就我這脾氣,一旦重視了一段感情,我就各種挑剔。大娘,以后你別撮合我倆了,我倆現在這種朋友關系真的挺好。”
老夫人不搭理我,生氣了。
中午,只有我和老夫人在家吃飯,茄子把兒蒸熟了,我拌了調料。
老夫人不吃,我就放了香菜末蒜末蔥末,腌制起來,留給許先生吃。
午后,許家沒旁人,我鎖上大門,在保姆房睡了。
我還做了一個夢,夢到老沈在草叢里吹口哨,他的鸚鵡在蔚藍色的天空飛翔。小霞呢,捧著一把李子向老沈走去。
我突然出現在老沈身邊,伸手拈起一枚李子放到嘴里,咬一口,差點酸死我——
小霞咯咯地笑起來,我把吐出來的李子向小霞打過去,小霞沒躲,李子呱唧一聲,砸在小霞的額頭上。
我忽悠一下坐起來!做夢了——
我咋又跟小霞動手?
不是都發過誓,不許再跟人動手打架,我這手咋這么欠呢?
回想夢中,我對小霞和老沈沒有醋意,我用李子打小霞也是開玩笑,跟昨晚打架是不一樣的。
這我就放心了,只要心里沒有恨意,沒有醋意,那我的心態就終于平和了。
忽然聽到門外有笑聲,隱隱地傳來。我還糊涂呢,什么意思啊?難道小霞的笑聲穿透迷霧和夢境來到許家?
我又側耳傾聽了一下,這笑聲很熟悉,但絕對不是小霞的笑聲。
小霞的笑聲歡快的成分多,這個笑聲魅里媚氣的。
忽然,我想起來了,這個笑聲好像是黑蝴蝶的笑聲。
這群玩麻將地又來了?
這時候,笑聲更清晰了,已經走到紗門的門口。
我剛要推門出去,手都攥住門把手了,我又收回來。
看看時間,現在還不到下午三點鐘,這是我的午休時間,我自己的時間,沒必要出去給他們“端茶倒水”!
聽見許先生說:“快進屋!快進屋!外面熱!”
黑蝴蝶的聲音傳進來:“你們家客廳也熱,小許總,你們這么大的家業,還舍不得開空調?”
另一個聲音傳過來:“小許總是個孝子,樓上和地下室的空調都能打開,就一樓的空調夏天不開,怕老媽受風。”
這是白胖子的聲音,老白。
又一個聲音傳來:“咱們去地下室吧,大娘好像睡覺呢吧,咱們都小點聲——”
這個聲音我也聽過,是那個邪氣男的聲音。
三個人一邊往樓下走,一邊輕聲地說話。
后來又聽到許先生的聲音:“保姆午后休息,我自己燒水吧。”
許先生的腳步聲去了廚房。
我本想出去幫許先生燒水,后來一想,算了,雇主也不能太恭敬他,否則就更不拿保姆當回事。等下午四點,我再去廚房做飯。
我沒出去,就趴在床上打開手機看書。
有多久沒享受到看書的樂趣了?太美了,躺在床上,外面就是碧藍的天空,潔白的云朵,翠綠的樹木,太養眼了。
耳朵里還能聽到婉轉動聽的鳥鳴,鼻子里還能嗅到幽幽的花香,真是美好的生活啊!
四點整,我到廚房準備做飯,看到大勺的鍋蓋掀開了。
許先生昨天吩咐過了,但凡他領人回家打麻將,就要把家里所有的鍋蓋都掀開!
我把所有鍋蓋都掀開,把櫥柜里的鍋蓋也掀開了。但愿許先生今天贏點,他心情不錯,就不會再給我開會。
我給許先生發了一個短信,問他晚上吃什么。
許先生回復我一句語音:“整點硬菜,我跟朋友在地下室玩麻將。”
這是告訴我,要給他的幾個麻友準備飯菜。
硬菜都是啥呀?紅燒肉?紅燒排骨?紅燒豬蹄?
我打開冰箱,看看里面的肉,拿出來化幾塊肉。
家里有青椒,有長豆角,茄子土豆黃瓜,還有絲瓜,什么都有,掂對四個菜沒問題。
晚上,做好飯菜,我給許先生發了一個語音:“飯菜已好,可以吃了。”
許先生沒有回復我,我正納悶兒呢,他是讓我把飯菜送下去呢,還是他們一會兒上來吃飯?
就聽見地下室的樓梯咚咚地響,不一會兒,就看到許先生的大光頭先從樓梯上冒出來了,隨即,是許先生花里胡哨的手臂,還有他魁梧的身材。
許先生一上樓,就笑著說:“在地下室都聞到飯菜的香了。”
我說:“給你送下去也行。”
許先生說:“我正好上來運動一下,要不然屁股都坐出繭子來。”
許先生挺有深意,前天晚上,他給我開會整出三條,我也給他提了三條建議,沒想到,許先生按部就班地按照我的三條建議在做,只不過,領人回家玩麻將這項,他還是堅持自己的做法。
這我就管不著了。這是雇主自己的私事。
許先生走進廚房,彎腰到櫥柜里去拿筷子,忽然看到櫥柜里的兩個砂鍋,蓋子也掀開了,他笑著沖我一豎大拇指,低聲地說:“你太夠意思了!”
我低聲地詢問:“這次戰果如何?”
許先生特別有意思,他沒說話,只是笑著,用手掌拍拍他自己的胸脯,又沖我豎起大拇指,那意思就是說:“小許總的本事杠杠的!”
許先生端著飯菜去地下室。我又燒一壺水,但我沒有提到樓下,給許先生發了一個短信,說水燒開了。
老夫人去外面看熱鬧去,我去了外面把老夫人叫回來吃飯。
許先生上樓來,端著吃剩下的飯菜送到廚房,把一壺開水提走。腳步咚咚地,踩著樓梯去地下室了。
看他出來進去紅光滿面的,心情不錯,那應該是還在繼續贏。
我收拾完廚房,準備離開時,地下室的樓梯又響了,誰上來了?
不是許先生的腳步,也不像女人的輕巧,聽起來,樓梯上的腳步有些沉重,還拖拉,不像是瘦子小九,應該是胖老白,白展堂吧?
果然,上來的腦袋上沒有多少頭發。
老白上樓,我以為他要去洗手間。
老白也果然去洗手間了。男人上完洗手間,女人就得馬上跟進去,收拾爛攤子。
男人有個毛病,上廁所總是弄得哪都是,埋了吧汰的。老白從洗手間出來,我就打算戴上手套,去收拾一下衛生間。
這個衛生間,白天我用的時候多一些。客人來了也用這個衛生間。
我剛戴上手套,老白向我走來,他徑直走到廚房,把一個什么東西掏出來,放到吧臺上。
老白一臉笑容地看著我:“老妹,一點小意思,別嫌少,我贏了,給你的打堆錢。”
我不明白老白說的什么意思。
等老白下樓,我才反應過來,老白贏了,給我的賞錢。我不是給他們做了四個菜嘛。
不過,我可不要他的賞錢。誰能請得起我伺候他的麻將局?
只不過,我現在在許先生家里體驗生活做保姆,什么活兒我都應承下來。但老白的賞錢,我不稀罕要!
我給許先生發去一條語音:“海生,我下班回家了。還有,老白大哥的賞錢我放到餐桌上。你替我還給他。”
騎著自行車,悠悠蕩蕩地回家,這個時間,真是最幸福得不得。
晚風真涼爽啊!
在路上買了一兜猩紅色的大李子,想起小霞說的李子干,李子酒,我就饞了。還想起夢中我用李子砸小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