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到老夫人的房門口,房門開了兩指寬的縫,老人躺在床上好像睡著了,床頭鋪著那些碎花布。
沒打擾老夫人,我躡手躡腳地去了客房,剛站到門口,門就從里面開了。
小霞從門里出來,手指豎在嘴唇上,低聲地說:“有事兒啊?”
我也低聲:“我想回家一趟,今天還沒遛狗呢。”
小霞說:“回去吧,這不是你下班的時間嘛,你還跟誰請假呀?”
我一邊往大廳門口走,一邊說:“家里不是沒人嗎,怕大娘在家受驚嚇。”
小霞送我到門口:“你呀,吃一百個豆子沒點豆腥味,剛說完你,你又管閑事!你不就是做兩頓飯嗎,這心都快讓你操碎了,趕緊回家吧!”
小霞說得有道理。可對于老人和嬰兒的事情,我還是不敢放任不管
我出了院門,小霞跟出來鎖門。
她忽然感興趣地問:“你家還有狗啊?啥樣式兒的?我可喜歡狗了,可這輩子我也沒有自己的房子,我對象不喜歡狗,我要來一只狗,讓他給燉了。
“我媽也不喜歡狗,前兩年我抱回一只小狗,哎呀媽呀,可招人稀罕了,可我上班一周回家,狗沒了,哪都找不到,一問我媽,說給我扔了,那把我心疼的,我跟我媽一個月沒說話!”
我回頭看著小霞,在愛狗這點上,我們有相同的東西。
我心里一軟:“哪天你要是沒事,我把我家的小家伙領出來,讓你看看,人家都14歲了,算狗的年齡,比你大。”
啊?小霞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看著我:“紅姐,我老佩服你了,一只狗,你能對他好14年,你可真是個好人。”
我白了小霞一眼,開句玩笑:“我又好人了?你不膈應我了?”
小霞給了我一杵子:“有些地方我膈應死你了,沒見過你這死樣的。不過,你那個傻呼呼的死樣,有時候還挺稀罕的。”
我說:“你可拉倒吧,我用你稀罕?那我活得多難受啊!”
小霞說:“你說話咋這么欠揍呢——”
小霞追過來要揍我,我趕緊跑出大門。
今天中午有兩件事沒想到,沒想到許先生沒鼻子沒臉地訓了我一頓,一點沒給我留情面。
再一個就是我和小霞,好像解開了一個心結。
小霞是普通的打工者,有時候沒心沒肺,有時候耍點心眼。她呢,愛財,喜歡老沈,工作認真,不太記仇。
其實,我也是這樣的人,誰不愛財啊?好男人誰不喜歡呢,我工作也挺認真。
到家之后,喂大乖吃飯,又帶他出去玩。他高興壞了,一個勁地沖著我晃動著尾巴
下樓的時候,他嘰里咕嚕地往下跑,他還以為樓下有人等他呢。這個傻帽兒!
帶著大乖在小區里遛達一圈,又回到樓上。看看三點半了,要去上班。
到許家時,小霞正推著嬰兒車里的妞妞,要到院子里曬太陽。
今天太陽挺兇,曬得后背火辣辣的。
小霞把嬰兒車罩上:“剛才二嫂來電話了,說晚上回來吃。”
小霞討好地看著我:“二嫂回來了,晚上你不做魚嗎?”
我好奇地看著小霞:“你是不是得饞癆了?夢著魚了?咋頓頓要吃魚呢?”
小霞說:“我就愛聞魚的那個腥味,就愛吃魚,要是臭魚就更香了。”
女人間的友誼,都是交換隱私換來的。既然小霞跟我說她有吃臭魚的癖好,那我就也告訴她有關我的一個隱私——
我說:“小霞,我怕拾掇魚,我的手一摸到滑溜溜的魚,我心里鋸鱗鋸鱗的,去年為這事,我都要辭職了。”
小霞笑了:“哎呀媽呀,你可真乏蛋,魚你還怕,整熟了多香呢,下次再整魚,我整,你替我看孩子!”
我笑著,點點頭。
每個人都有短板,每個人都有強項。
我正在廚房掂對菜譜,門外汽車響,許夫人開車帶著智博從大安娘家回來了。
許夫人一臉的疲倦,不過,看到嬰兒車里的妞妞,她的疲憊一掃而光,她笑吟吟地跟妞妞打著招呼,去洗了手,喂妞妞吃奶。
等妞妞吃完了,她抱著妞妞從客房出來,又稀罕妞妞一會兒,就把妞妞交給小霞:“你看著妞妞吧,我上樓沖個澡,睡一覺,晚飯要是我不下樓,就別叫我,你們吃吧。”
許夫人每次從外面回來,都會沖個澡,洗個頭,再換上柔軟寬松的家居服,才能安穩地抱著妞妞玩。
許夫人已經上樓梯了,才想起來啥事,她扶著樓梯扶手,探身往老夫人的房間看,一邊大聲地說:“智博,后備箱里的魚快拿出來,要不然臭了,讓你紅姨晚上做魚吃吧。”
智博回來,就直接進了老夫人的房間,躺在床上,跟奶奶嘰嘰喳喳地說著什么。他聽到許夫人叫他,就答應一聲。
小霞一聽到一箱魚,眼睛都刷刷地冒綠光啊!
今天的廚房工作進行得比較順利。小霞把妞妞放到老夫人的床上,她就上樓回她的房間,取來全套的圍裙和套袖,到廚房拾掇魚。
小霞是個能干的女人,拾掇魚很熟練。
我今天沒有給許先生發短信,沒有詢問他晚上回不回來吃飯,回不回來我都做四個菜吧,再做一個蔬菜湯。
小霞看到廚房里小景上午拿來的香蕉:“這香蕉有人吃嗎?”
我說:“肯定有人吃啊。”
小霞說:“我是說,可以用香蕉做香蕉餅吃,可好吃了。”
小霞一提到吃,兩眼放光,聲音里透著一股歡快。
我心情也挺好:“你會做呀?”
小霞說:“我當然會了。”
我去老夫人房間,問祖孫兩人想不想吃香蕉餅,小霞會做,她會教我。
老夫人笑著說:“烙吧,軟乎的我就愛吃。”
我先燜了一點米飯,擔心許夫人不愛吃香蕉餅。
菜做得差不多了,我開始做香蕉餅。
小霞讓我把三個香蕉放到微波爐里稍微熱一下,隨后把香蕉搗爛,放入三勺面粉和一袋牛奶,再放三個雞蛋,攪拌成糊狀,就可以放到電餅鐺里烙餅。
小霞讓我往香蕉餅里放糖,我擔心許夫人不愛吃糖,我就先烙了一鍋不加糖的香蕉餅,又烙了兩鍋加糖的香蕉餅。
電餅鐺不吃油,也不粘鍋,烙香蕉餅不放油,又酥又軟。
晚飯時候,許先生回來了,一身疲憊。他的衣服上好像都沾了一層灰塵。
他把夾克掛在玄關的衣架上,換了拖鞋,聽到老夫人房間里有說話聲,他就到老夫人的房間看看。
智博正幫著老夫人在一堆花布角里找一個樣的花布,看見許先生進來,就說:“我媽在樓上。”
許先生抬起大手,撥弄了智博的腦袋一下:“誰說我要找你媽?”
智博不太高興:“別扒拉我腦袋,那你要干啥呀?”
許先生說:“我來看看我媽。”
老夫人說了一句話,特別逗樂:“你還是找智博他媽去吧,別打擾我和我孫子干活。”
許先生看到小妞妞睡在老夫人身邊,就伸手要抱妞妞:“你們不搭理我,我跟我閨女玩。”
老夫人連忙用手扒拉開許先生:“別得瑟,妞妞睡著不一會兒,再讓她睡一會兒吧。”
許先生兩次被拒絕,撓著光頭,轉身往二樓走去。路過廚房,他往廚房里看了一眼。
小霞嘴甜地說:“二哥回來了?馬上就開飯了。”
我看許先生那個勁,想給他一句建議,我擔心他上樓去打擾許夫人睡覺。許夫人說了,吃飯也別叫她,她想休息。
但我剛要說話,小霞在后面用胳膊肘懟了我一下。
我回頭的功夫,許先生已經走過去,上樓了。
我低聲地問小霞:“懟我干啥?”
小霞說:“你是不是要說二嫂不讓打擾?”
我點點頭。
小霞說:“那是說咱們別打擾她,二哥上去打擾,你操啥心呢?”
我在小霞面前,顯得笨了很多。
我開始往桌子上端菜。
樓上卻忽然傳來許夫人的聲音,她不高興地說:“出去,那么煩人呢,我還沒睡夠呢!”
我回身,向小霞攤開兩手,又指了指樓上:“你看,發火了吧?”
不過,樓上再沒傳來許夫人的喊聲,只是隱隱地聽到許先生說話的聲音。聲音小了,他說了什么,聽不清。
小霞也向我攤開手:“咋樣,二哥上去就沒事了,誰能架得住他哄啊。”
果然,不一會兒,許先生下樓時,身后跟著許夫人。許夫人洗頭發了,頭發松散地披在肩膀上,頭發長了一些。
這頓飯,大家吃得比較滿意,許先生愛吃小霞做的水煮魚。太辣,我只吃了一片魚。
許夫人一口魚都沒吃。
我琢磨下次再做魚,不能再做這么辣的,因為老夫人也不吃辣的,如果做不辣的魚,大家都能吃。
結果,小霞說:“哎呀,紅姐也沒提醒我說二嫂不吃辣的,等下次我做不辣的。”
小霞可真會說話啊,還直接把我踩了一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