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的晚風,很涼,可以用冷來形容了。
我和蘇平走到我家的樓后面,我又把蘇平送到十字路口,就分手了。
看著蘇平走過斑馬線,走到對面的街道上,她回頭,沖我使勁地擺擺手。
以前聽過誰說過一句話,心腸不能太軟,太軟的人當不了將軍。心腸要硬一點,尤其對自己要狠,你才可能脫穎而出。
我身邊的人,包括我妹妹,我弟弟,我姐姐,我自己就不說了,都是心軟的人。
心太善良的人,只能做好自己手邊的事,干不了大事業。
但百姓人家,不就是過的人間煙火嗎?要什么大將軍啊,親親熱熱地在一起就好。
天已經全黑了下來,街道兩側的路燈都亮了,街邊門市樓里的飯店燈火輝煌,笑語喧嘩,迎來送往。
感覺天地悠悠,我們走一趟,總要留下點足跡。
晚上回家,第一件事就是喂狗遛狗,第二件事寫日記,第三件事就是靠在床上,吃點水果,看個電影。
前兩天看的《觸手可及》還沒看完,我把電影的下部看完。
后來不過癮,又看了法國版。很多人說法版的好,但我可能是先看美版的,反而覺得美版更細膩,故事線更清晰。
每天看個電影,看兩三頁書,感覺自己的生活似乎畫龍點睛了,有了點不一樣的厚度。
一早睡醒,我把坎肩找出來穿上,外面再披件襯衫,這就暖和多了。
早晨寫完小說,下樓去許家上班時,又騰騰地跑回樓上。忘記戴手套了。
到抽屜里去拿手套,大乖以為我不走了,要帶他去玩,趕緊跑到門口等我。
我又把他好一頓哄,他往后退了兩步,我才能把門關上。
戴著手套攥著車把,也涼,不暖和。我媽說,毛線的手套就是溜須匠,天冷,就漏風,天熱,戴手套也熱。
我琢磨,以后不騎車上班了,也跑步上班,這是多好的鍛煉啊。
嗯,明天就實行。
到許家的時候,小軍的車停在門口,小軍提著許先生的皮箱從院子里出來,放到后備箱里。
小軍笑著跟我打招呼:“來上班了?”
我說:“開車出門?”
小軍說:“二哥晚上這頓飯得喝酒,要是我不給他開車,他不敢喝酒,怕外地的司機給他拉走,整沒影了。”
小軍和許先生處得更像哥們。
我進屋的時候,許先生正抱著妞妞從樓梯上下來。
許夫人跟在許先生的后面,手里拿著一條褐色的絲巾:“海生,把這個戴上,護著點脖子,能暖和點。”
許先生不想戴,有點不耐煩地說:“一個大老爺們,戴那些零碎嘎哈呀?我是出差,又不是上臺走秀——”
許夫人說:“孩子給我吧,你還打算把妞妞抱走?”
許先生用寬大的肩膀擋著許夫人,不讓許夫人走到他面前,也不讓許夫人抱妞妞。
妞妞以為爸爸媽媽逗她玩呢,咯咯地笑起來。
老夫人坐在沙發上,旁邊放著助步器,看到兒子媳婦從樓梯上走下來,就說:“要出門了?”
小霞在廚房里忙碌,洗水果呢,她洗了瓜和柿子,還洗了李子和桃,用毛巾仔細地拭掉水果上的水珠,把水果一樣樣地擺放到盒子里。
許夫人見許先生不戴絲巾,還不把妞妞交給她,她索性把絲巾扔到茶桌上,走到廚房。
她打開小霞裝好的水果盒子,查看了一下,蓋上盒子,一個一個疊著放到一個布兜里。
小軍推門進來,有兩只蒼蠅貼著門縫飛了進來。
天冷了,蒼蠅爭先恐后地往房間里進,房間里暖和。
小軍把許夫人交給他的水果盒子提在手里,走到客廳門口,回頭說:“二哥,我在車里等你,那幾個經理也都等著呢。”
小軍是在催促許先生。
許先生扭頭瞪著小軍,小軍嘻嘻地笑著,急忙走了。
許先生還想抱著妞妞玩一會,他逗弄著懷里的妞妞,啊啊地跟妞妞說話。妞妞也啊啊地呼應他,她使勁地挺著脖子,抬頭看著爸爸。
老夫人抬頭看看鐘:“老兒子,走吧,小軍在外面等著呢——”
許先生來了逆反,就不走,站在沙發前還逗著妞妞,妞妞被他逗得咯咯直笑。
老夫人說:“早點出門,路上時間充裕,開車就慢點,媽也好放心。”
許先生聽了老夫人這么說,他就不好意思再逗妞妞,但又舍不得女兒。
許夫人走到許先生身后,用手拍拍許先生的后背,輕聲地說:“早去早回,你在門口這么搖晃,一會兒把媽逗難受了。”
許先生終于戀戀不舍地把妞妞交到許夫人懷里,有點不愿意出門,他賴嘰嘰地說:“我再抱妞妞一下——”
他伸開雙臂,把許夫人和妞妞都抱到懷里,用力抱了一下。
許夫人急忙用兩個胳膊肘往外撐許先生:“你勒死我了,看擠著孩子!”
許先生這才回過身,走到衣架前,拿起西服披上。
老夫人看兒子這次真要走了,就撐著助步器站起來,把兒子送到門口。
許先生回身,看到老夫人已經站到門口,笑著說:“媽,我回來給你帶好吃的。”
許夫人在旁邊說:“多帶點,還有我呢!”
許先生說:“不給你帶,抱一下都不讓。”
許夫人笑:“小心眼——”
黏糊糊的許先生終于出門走了,可是他剛關上門,妞妞哇哇地哭起來。
許先生的腳走不動,又開門回來:“妞妞咋地了?是不是舍不得我了?我說不出門,大哥非讓我出門。”
許夫人連忙說:“趕緊走吧,別招惹妞妞,快去快回!”
許先生喪著臉,走了。
可他走了兩步,又回來,還開門進屋。
許夫人有些不高興:“你咋還不走啊,你非把我們惹難受?”
許先生也不說話,黑著臉,走到茶桌跟前,一把抓起茶桌上的絲巾塞在兜里。
許夫人笑了:“西服兜里別揣東西,兜鼓溜就不好看。”
許先生不發一言,黑著臉走了。
老夫人看到兒子真的出門,她又不太是心思,站在門口,看到外面小軍開車走沒影,她才回身,撐著助步器坐到沙發上。
妞妞還在哭。
老夫人說:“娟兒啊,妞妞給我哄,你去忙你的。”
許夫人說:“媽,海生這次兩三天就回來,不用惦記他。”
小霞把妞妞抱過去。
我說:“小娟,紗門應該換下來,再開紗門就冷了,大娘開門出去也不方便。”
許夫人說:“那你跟我一起把紗門卸下來吧。”
我去地下室拿工具。
地下室里,洗衣房傳出洗衣機開動的聲音,小景在洗衣房洗衣服。
她看到我來到地下室,就快步從洗衣房出來,興奮地說:“紅姐,電瓶車拿回來了,二哥二嫂讓我騎,我看電瓶車保護得太好,都不好意思騎。”
我說:“你放心騎吧,車就是騎的,你好好愛護車就行。”
小景說:“以前騎電瓶車的那個保姆,肯定很喜歡這輛車,把車從她手里要回來,我有點不好意思。”
我說:“電瓶車不是要回來的,原先許家的鐘點工蘇平給送回來的,她喜歡這輛電瓶車,當初就是許先生看蘇平到他家來干活,路途太遠,就買這輛車讓蘇平騎的。她現在不在許家干活,她自己送回來的。”
小景說:“謝謝你,紅姐——”
我說:“謝我干啥,車是雇主的。車墊車套是蘇平的,你感謝他們吧。”
小景鄭重地說:“紅姐你放心吧,這輛車我肯定好好愛護,肯定不會丟的。”
我笑了,想起小黃在外面吃飯,把電瓶車丟了的事情。
我問:“小黃現在還跑步上班?”
小景一聽我提到他的丈夫,笑得瞇縫眼睛:“人家跑得可心盛了,以前我倆一起干活,他還給我做早飯,現在人家不給我做飯。
“我支使他做飯,他還振振有詞,說他現在是正式工人,有單位給交社保,瞧不起我這個鐘點工!”
小景的話把我逗笑。
我說:“你們兩口子好好跟雇主干吧,雇主一家人非常好,走了的保姆都舍不得,后悔走了。”
小景有些試探地問:“蘇平以前為啥走啊,咋不干了呢?”
我猶豫了一下:“以后有機會再告訴你,我著急要上樓卸紗門。”
小景沒在追問蘇平:“用不用我幫忙?”
我說:“不用,上面有人幫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