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許先生的話,大廳里的眾人,都向二姐看去。
離得太遠,看不太清,但依稀看到二姐顴骨到眼眶那里紫了嗥青的,顯然,她是被人打了。
二姐急忙轉(zhuǎn)身,背過我們,她不想讓我們看到她臉上的傷。她生氣地沖許先生吼:“一邊去,用你管?”
許先生生氣地問:“是不是我二姐夫打你的?”
老夫人也著急了,她耳朵不太好使,但眼睛是好使的,她坐的位置離二姐最近,她看得清楚。
她慌慌地放下手里的碗筷,撐著助步器往房間里走。
許夫人卻沒有動,她只是看了二姐一眼,依然握著筷子吃飯。
小霞則感興趣地看向二姐。我也向二姐看去。
許先生氣呼呼地說:“都被人打成這樣了,還不用我管?”
許先生暴怒地在地上轉(zhuǎn)了兩圈,起身就要往外面走:“我找馮大祥去!”
一直坐在餐桌前吃飯的許夫人,忽然瞪著許先生:“你沒問個明白,找二姐夫說啥?”
許先生的兩只小眼睛立馬向許夫人瞪過去:“把二姐打那樣,我還跟他說啥?我直接就削他!”
許夫人沒搭理許先生,自顧自地吃飯。
老夫人連忙攔住許先生:“海生,你吵吵 把火地干啥呀?問問你二姐到底是咋回事,別整岔劈了!”
許先生就大步走到二姐跟前:“是不是我二姐夫打的?”
二姐說:“不用你管!”
許先生急了:“到底咋回事,你說話呀?以前來家里叭叭叭地挺能說,這關(guān)鍵時候咋不吭聲?”
二姐不說話,垂著頭。
老夫人也著急了,探身問道:“梅子,你跟媽說實話,是不是大祥欺負你了?”
二姐點點頭,掉下眼淚。
許先生一見二姐哭了,坐不住了,兩只腳跟彈簧一樣,在地上蹦來蹦去,他一邊心疼二姐,一邊痛罵二姐夫,就要去找二姐夫算賬。
老夫人攔著許先生:“問完你二姐的,到底因為啥事,你去找大祥也有說的。”
許先生就耐著性子問二姐:“馮大祥他因為啥打你?”
二姐又不說話了,耷拉著腦袋。
老夫人著急地問:“梅子,大祥因為啥欺負你?你不用護著他,也不用怕他,有媽給你做主,有你老弟給你做主。”
二姐卻忽然急躁地說了一句:“別問了,我的事兒不用你們管!”
二姐這話讓我有點莫名其妙,受欺負了,有人給撐腰,她咋還退縮呢?
身旁的小霞忽然低聲地說:“二姐被二姐夫鑿個五眼青,她還不用娘家人管?她是不是被二姐夫打糊涂了?”
許夫人淡淡地說:“里面可能有別的內(nèi)情,夫妻之間的事,我們最好別插手,管來管去管你一身不是。”
許夫人看似跟我們說話呢,但后面那句話,明顯不是跟我們說的,是跟許先生說的。
許先生扭頭看向許夫人,不高興地說:“這都動手打仗了,還是夫妻之間的事?咱倆吵架我啥時候動過手?我再不管,我二姐都要進醫(yī)院了!”
許夫人見許先生接她的話茬,她立刻就不說話了,甚至側(cè)過身體,用后背對著許先生。
她一邊吃飯,一邊拿眼睛注視著嬰兒車里的妞妞。
我不好意思吃飯,許先生、老夫人都沒上桌吃飯。
小霞也跟我想法差不多,她看看我,也不好意思吃飯。
任憑許先生和老夫人怎么追問二姐,二姐也不說因為什么被二姐夫打了,被問急了,她就哭。
許先生的暴脾氣忍受不了這個,他這人,用老夫人的話說,小時候一聽院外打架的動靜,他蹭地一下,比兔子跑得都快,沒影了。
嘎哈去了?他跑外面看熱鬧。一聽打架,他耳朵眼兒里都伸出倆小巴掌,要去伸手打架——
見到自己的二姐被欺負了,臉上都掛彩了,許先生坐不住,他到門口披上外衣,就要往門外闖。
身后的二姐卻帶著哭音喊:“老弟,你就把他找來就行,你先別揍他——”
許先生沒管那個,推門就要出去,卻不想,他一推門,外面卻有人拽門,屋門打開的一瞬間,屋里要出去的人,和屋外要進來的人,兩個人“咣當”一聲,撞到一起。
兩人同時捂著額頭,喊疼。
來的人,竟然是二姐夫馮大祥。
我們在房間里,誰都沒有聽見門外有人走到門口的動靜。
許先生生氣地沖二姐夫吼:“你要嘎哈呀?這么大勁兒往里闖?你把我二姐打了,你還有理了,這么沖?”
二姐夫捂著額頭,用露出來的一只眼睛看了看許先生,又看了看餐桌前吃飯的許夫人,以及我和小霞,他問:“海生,你二姐回來了?咱媽呢?”
二姐夫站立的位置看不到老夫人的房間。
許先生伸手往老夫人的房間一指:“馮大祥,你也太過分了,這兩年日子過得好了是不是?不用我二姐幫忙了是不是?
“你翅膀硬了,要自己起飛了,不用我們哥幾個了,是不是?你就開始過河拆橋,動手打我二姐了!”
二姐夫呲牙咧嘴地說:“海生你說的啥呀?我一句也沒聽懂。誰欺負你二姐了?”
許先生說:“別裝孫子,敢做不敢當,你看看我二姐那臉,都讓你打成啥樣了?紫了嗥青的!跟你過了半輩子,你真下得去手啊。
“馮大祥,你今天要是不給我說出個子午卯酉來,我跟你沒完!敢欺負我姐姐,你得問問你小舅子答不答應(yīng)!”
二姐夫苦著臉,委屈地說:“我真沒打她,是她自己作的!”
許先生更生氣了,剛要說什么,二姐在老夫人的房間哭起來,大聲地沖客廳里的二姐夫喊:“馮大祥你不是東西,你向著你媽,老弟你給他攆出去,我不跟他過了,我要跟他離婚!”
老夫人急忙在房間里寬慰二姐:“離婚能隨便說的,別掛在嘴上,有事兒說事兒!”
客廳里的二姐夫更委屈:“我就跟個鉆到灶坑里的王八一樣,又憋氣又窩火!那頭,我媽讓我跟我媳婦兒離婚,這頭,我媳婦兒要跟我離婚!”
二姐夫看著許先生,可憐巴巴地說:“你說我受夾板氣啊,小舅子還要削我,我咋地了?我犯了啥法,我啥也沒干呢,我就成了罪人!”
二姐夫忽然把手放下了,不捂著額頭了。
許先生看到二姐夫的臉,半天沒說話。
二姐夫站在暗影里,他是逆光站在客廳的門口,我能看到二姐夫的臉,但看不清他的臉色,只是感覺有些古怪。
后來,二姐夫側(cè)過臉,看著許先生:“你看看我的臉,就知道我說的是不是真話!”
媽呀,這次我也看清二姐夫的臉了,二姐夫的臉好像腫起來了,啥顏色我看不清,但肯定腫起來了,左臉是顴骨那里胖了一下,右臉是下巴那里有些腫,莫非他也讓人給打了?
許先生忽然不說話了,他也不張羅打二姐夫,他退后幾步,退到餐桌前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。
他抄起筷子夾菜吃,一邊吃,還一邊小聲地對許夫人說:“二姐夫也掛彩了,比二姐掛得多,二姐沒吃虧就行。”
許先生的話,差點把我逗笑。
小霞已經(jīng)忍不住捂嘴笑了。許夫人卻面無表情,繼續(xù)不徐不疾地吃飯,根本就沒搭理許先生。
看來,二姐兩口子是真動手打架了,但是二姐夫傷得比二姐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