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也回到房間,看到二姐老實地站在灶臺前,看著灶子上的兩個燉菜呢。
她看我進來,急忙對我說:“紅啊,你看看,我把火調小了,差不多了吧?”
二姐說話,有點討好我的成分。
我查看燉菜的火候,差不多了。許夫人快下班回來了,我開始摘菜。二姐倒是沒有再勸我去看護馮大娘的事。
晚上,許先生沒有回來,許夫人喂完妞妞,坐到桌前吃飯。
這餐飯,吃得有點沉悶,誰都不說話,氣壓有點低。
飯后,我在廚房洗碗,二姐和老夫人回房間看電視,許夫人到廚房洗水果。
我猜,許夫人可能要對我說什么吧?她也要勸我去嗎?
果然,許夫人開口:“我媽和二姐,下午又勸你了?”
我點點頭:“娟兒,大娘和二姐遇到為難的事兒,可是這活兒太累了,我干不動,沒法幫忙——”
許夫人低聲地說:“不幫就不幫吧,這活兒確實累,費力不討好,我不勸你去。不過,你要是愿意去,你就去。
“二姐說了,白天的護工費算全天的,工資比這里高。你要是去了呢,家里這兒按月給你開支,不會扣你錢,你丁算掙兩份工資?!?/p>
許夫人的好意我心領了,她這是勸我去呢?
我說:“那你希望我去,還是不去?”
許夫人低聲地說:“當然是不希望你去,說句實話,紅姐,我不愿意摻和二姐家的事,清官難斷家務事,普通老百姓,更難解決家務事,我摻和進去,弄不到就整了一身腥?!?/p>
我心里放松下來,看來,許夫人不同意我去。
飯前,在院子里收拾菜園,小霞就說,許夫人不同意我去,怕我走了,沒人燒飯。
我說:“你不勸我,我這心還好受點。”
不料,許夫人說:“我不勸你去,我也不勸你不去,你自己拿主意,待遇擺在這兒呢,我也把我的態度說出來。
“你要是去呢,能得到兩份工資,去的時間也不會長,也就三天五早晨的,你就回來了,我這里不會雇保姆做飯,到時候家里沒人做飯,我媽自己就張羅讓你回來?!?/p>
我說:“萬一給我留下呢?”
許夫人搖頭:“大祥不是那人,君子不奪人所好,他不會撬行的,他就是想找你替一下,已經在招人了?!?/p>
老夫人大概也是這個意思,讓我過去幫幾天忙,既然二姐夫提出來了,老夫人要是不讓我去,有點駁二姐夫的面子。
我心里有數,拒絕二姐夫,也就不再有什么心理負擔。
許夫人說:“照顧老人,現在是個大難題,將來我們都會遇到這個事兒,誰也跑不了。
“不過,護工這塊,從業人員素質不行,心里是為了錢才去看護老人的,臉上帶著嫌棄,言語間透著不尊重。
“這是一塊缺項,培訓也不到位,難呢!”
許夫人洗好水果,給老夫人房間里送去一盤,說了幾句話,她又回到廚房。
許夫人低聲地說:“二姐又在群里發消息招護工呢,哎,招來護工也是個事兒,護工素質差,照顧老人不得力,老人的心情更煩躁。
“得了老年癡呆癥,老人就變得沒有一點安全感,像個小孩一樣依賴兒女,但護工誰慣著你,誰寵著你?。俊?/p>
許夫人的話讓我陷入沉思。
在小區里看到有護工照顧老年人,背后就議論看護的老人怎么怎么不好,她怎么投機取巧,瞞天過海地哄騙老人……
當然,這種現象不是全部,但聽者都哈哈大笑,沒有人去規勸護工,要做到像照顧父母一樣照顧自己看護的老人,這其實才是可怕的。
這晚,許先生一直沒有回來,但給許夫人打了電話。
許夫人看到是許先生的電話,她沒接,任憑手機在桌子上響個不停。她設置了震動,手機就在茶桌上直轉圈。
小霞看到了,就說:“二嫂,二哥來電話?!?/p>
許夫人笑了:“海生的電話,不搭理他!”
我說:“小娟,你倆沒和好呢?”
許夫人說:“這次拒絕跟他和好,我弟弟的事情,能賴我嗎?他卻說是我的原因。
”醫院那個患者的事,本來可以打官司,好好掰扯掰扯,可他非得半途插手,跟患者和解。
“和解你就和解吧,我也感激你,沒想到吵架的時候,他竟然拿這事傷我,我不理他!道歉也不好使,不理他!”
我的手機震動起來,拿出手機一看,是許先生的電話。
我把手機給許夫人看:“小娟,是海生的電話,我接還是不接?”
許夫人說:“隨你,這是你的事,你自己處理。你怎么處理,都跟我沒關,就像去看護馮大娘,甭管別人怎么說,你自己想去就去,不想去就不去。自己拿主意,別受別人的左右?!?/p>
許夫人的處事方法,她不給我壓力。當然,她也不會替我拿主意。
我接起許先生的手機:“有事吧?”
許先生說:“紅姐,小娟在家嗎?”
我看了一眼身旁吃水果的許夫人:“在家。”
許先生說:“你問問她,想吃啥,我給她帶回去。”
我手機開了免提,許夫人能聽見電話里許先生的聲音。
我剛要問許夫人,她已經端著水果,向客廳走去。穿過客廳,她婷婷裊裊地上樓去了。
我只好對手機里的許先生說:“小娟上樓了,我要去樓上問一下嗎?”
許先生說:“算了,不用問了?!?/p>
我說:“好——”
電話里半天沒動靜,許先生已經掛機。
想起許先生最后一句話有點沮喪,許先生此時此刻悲催的心情。
活該,誰讓他口無遮攔,什么傷人的話都說了!
打完電話,我想把手機收起來,卻看到里面有條信息,是蘇平發來的。
蘇平說:“紅姐,你下班了嗎?”
這條信息已經發來快半個小時。
我回復蘇平:“還沒呢,快了,馬上就收拾完?!?/p>
蘇平幾乎是秒回我:“姐,我就在許家門外?!?/p>
???蘇平咋來了呢?
我給蘇平打電話。
蘇平馬上接了電話,笑著說:“我還差幾步就到老許家門口?!?/p>
我有點好奇,但我心里也隱隱地猜到了什么,也就是說,及時雨來了。
我說:“小平,你是不是因為二姐家馮大娘的事情來的?”
蘇平說:“下午二姐給我打電話,說了一嘴,我也沒多問,當時身邊有人,后來我又去給人家接孩子做飯,也沒時間,剛從雇主家回來,二姐還在許家嗎?”
我說:“你快來吧,二姐在這兒呢,正著急地雇人呢。”
蘇平說:“那我掛了,進去再說。”
蘇平剛掛電話,院門外傳來響動。
我走到屋門口,打開門,看到蘇平正推著自行車進院。
老夫人房間,二姐和老夫人正坐在床上,說著什么。
我說:“二姐,蘇平來了?!?/p>
二姐一聽我的話,驚喜地從床上跳起來:“真的嗎?”
二姐快步走進客廳。
蘇平已經從門外走進來:“二姐,你下午給我打電話,我當時不太方便,也沒跟你說啥——”
二姐急忙拉著蘇平坐下,又叫我去洗水果。
我洗好水果,端到茶桌上。
老夫人也撐著助步器來到客廳,坐在蘇平對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