妞妞醒了之后,小霞抱著妞妞下樓,到廚房喝水。
其實,她是來看我有沒有做魚。
她看到我在水盆里泡了魚,就說:“咱倆換工,我做魚,你幫我看妞妞。”
我同意了。能不讓我做魚,是最好的。
我把圍裙摘下,從小霞手里抱過妞妞。小霞回客房取來她的圍裙和套袖,開始剋魚。小霞拾掇魚有一套,干活很麻利。
老夫人回房間了,打開戲曲節目聽戲。
小霞一邊拾掇魚,一邊對我說:“昨晚老白請我喝咖啡了。”
哦,小霞跟我聊起老白,主動聊起來的。
我心思還在蘇平身上,一時沒轉過彎兒。
小霞說:“就是那天晚上跟我一起跑步的老白,來二哥家打麻將的老白。”
我點點頭,順著小霞的話茬聊:“老白對你不錯。”
小霞也不剋魚了,瞇縫眼睛,笑著說:“喝咖啡的時候,還要了一塊什么抹茶黑森林蛋糕,巴掌大的一塊蛋糕,就要28元,這也太貴了,28元買老式槽子糕,能買四五斤。”
小霞說得有道理,抹茶黑森林蛋糕沒好吃到哪去。
我說:“這玩意兒分地方,放到咖啡屋里,28元一塊,放到西餐廳,就得36元。要是放到蛋糕店里,10塊錢左右,擱在美食城的玻璃柜臺里,六七塊錢下來了。”
小霞說:“你知道的還挺多的呢。”
我心里話,這都是我玩剩下的。
小霞眼睛锃亮地說:“人也是這樣吧,到富人家做丫鬟,也比在窮人家當千金格局高吧?”
這句話我不能茍同。還得看個人的修為。在富人家做丫鬟,不好好學習,一輩子是丫鬟。
我說:“快干活吧,說話別耽誤活兒。”
小霞很快拾掇好魚,開始切小料:“老白比老沈有錢,他有房有車——”
我被小霞的話弄得愣住了。她怎么知道老白比老沈有錢?她既要知道老沈的情況,還要知道老白的情況,才能對比出誰富有,誰貧窮。
我忍不住問:“你怎么知道老白比老沈趁呢?”
小霞詭秘地一笑:“我問了,老白陪我跑步的時候,我就問了,老白的房子在金碧小區,180多平呢,老白開的車你沒看見嗎,四五十萬呢。”
我說:“老沈不是也有房有車嗎?”
小霞說:“紅姐,你被他騙了吧?他開車送我回家,我問過他,他的房子貸款買的,每月發工資還得還房貸,他的車是公司的吧?這兩樣跟老白比,就照老白差遠了。再說,老白還有公司呢。”
老白有公司這事,我也知道點,他是許先生公司下面的一個供應商,在仿古街里有個門市樓
我沒再和小霞繼續這個話題,但小霞自己說了半天,我看她現在已經移情別戀老白,老沈這面算是解除了危險警報。
每個人有選擇的權利,小霞喜歡誰,跟誰做朋友還是做戀人,都是她的自由。
中午,許先生沒回來,給我發過短信,說不回來吃飯。
我做了一個燉菜,一個炒菜,小霞做的魚。這天沒有做四個菜,只做三個菜。做四個菜總會剩的。
飯桌上,許夫人問我:“蘇平給你打過電話嗎?”
看來,許夫人也惦記蘇平和馮大娘的事。
我搖頭:“沒有,早晨我給她發短信,她回答一個好字,不知道現在怎么樣了。”
許夫人說:“真有點惦記她。你說奇怪不奇怪,上午在院里,我還想起蘇平照顧馮大娘的事兒。”
老夫人也說:“我這心呢,也不落地,總是懸著。”
許夫人說:“媽,這事兒你別擔心,蘇平沒消息,也是好消息,說明她還陪著馮大娘呢,要是她干不下去,早打來電話。”
老夫人聽許夫人這么說,她點點頭,開始默默地吃豆角。
妞妞在嬰兒車里自己玩舌頭,她用小舌頭一次次地咕嘟著,滿臉喜氣,她這個不知道愁的小丫頭。
許夫人的電話又在震動,但許夫人不接。
又是許先生來的電話?
老夫人擔心地看了眼許夫人,想說什么,但見許夫人若無其事地吃飯,她也只好放棄勸說的念頭,握著筷子,默默地吃飯。
午后,小霞抱著妞妞上樓了,許夫人也上樓了,她有些疲憊,臨上樓前,對老夫人說:“媽,你別擔心馮大娘的事,不會有事的。”
老夫人一個人在餐桌前枯坐了片刻,兩只眼睛里有些渾濁。
我說:“大娘,你讓你兒子買花盆了嗎?柿子秧還移栽到屋里嗎?”
老夫人嘆口氣:“啊,我忘記了,就惦記蘇平和你馮大娘的事情了。”
老夫人給許先生發語音,讓她兒子買花盆。許先生會去買的。
老夫人后背靠著椅子,又給二姐發語音:“梅子,你婆婆咋樣了?你去看了嗎?”
二姐很快回復:“媽,我打吊瓶呢,感冒了。今天不去你那了,怕傳染你。”
老夫人想了想,給二姐發語音:“梅子,你打完吊瓶回家多睡一會兒,再煮點姜湯,發發汗。”
二姐說:“媽,你別管我了,我沒事。”
午后,我收拾完廚房,換好外衣準備回家。有點惦記我的狗。
剛要回家,手機有電話進來,是許先生。
雇主找我什么事?
我一邊往外面走,一邊接起許先生的電話。
不料,我接起電話,電話那面竟然掛斷了。什么意思?雇主埋怨我接電話接晚了?
我剛推起自行車,卻聽到院門外有人喊我:“紅姐,別騎車了,跟我走一趟。”
是許先生的聲音,我一回頭,看到許先生的光頭在院門上擱著呢。
我不知道許先生讓我跟他干嘛去,就問:“去哪?”
許先生一揮手:“上車再告訴你!”
看見許先生的車就停在道邊。許先生在前面走,我在后面跟著他,我嗅到他身上飄過來的酒味。
我跟許先生上了車,小軍發動了車子。
車里的酒味更大了,能把人熏醉。看來許先生中午陪客戶沒少喝酒。
我又問許先生:“去哪啊?”
許先生說:“我媽剛才要我買個花盆。她也沒說買啥樣的,我也不懂,你跟我去挑個花盆吧。”
原來是這么回事。
車上,喝得醉醺醺的許先生問我:“小平跟你聯系了嗎?”
許先生也擔心蘇平和馮大娘的相處。
我說:“一早晨我給小平發短信,她就回復一個好字,沒多說。”
許先生說:“人老了,日子就難過了。”
我沒有接話,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許先生沒再說蘇平,卻又問我:“小娟中午回來了?”
我說:“回來了,吃完飯,她上樓睡了。”
許先生伸手撓著光頭,沒再說什么。
兩口子關系還沒有緩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