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沈說得頭頭是道,我有點懷疑他是許先生派來的說客。
老沈一聽我這么說,他鄭重地看著我:“在公司我就聽大哥一個人的,大哥說了,我不歸小許總管。”
老沈的話把我逗笑,想起以前的事。
老沈有一次看到許先生躲在倉庫里,和幾個保安玩撲克耍錢的,老沈毫不客氣地把這事告訴了大哥,大哥把自已弟弟一頓胖揍。
許先生之所以煩老沈,看來不僅是因為老沈告過他的黑狀,還因為許先生管不著老沈這片,他才更加惱火吧。
去年冬天,許先生和小軍給老沈使惡作劇,把老沈鎖在冷庫里,差點凍死,因為這件事,大哥把許先生削得鼻青臉腫的。
老沈看見我笑,問我:“你笑啥?”
我說:“想起你和小許總的恩怨。”
老沈笑笑,不再說話。從他嘴里,是不可能聽到他埋汰許先生的話。
他再不喜歡許先生,也不會當著我的面,數落他們的小許總,但當著大哥的面,他可能什么都說。
許先生就曾經說過,老沈是大哥的狗腿子。
老沈忽然歪頭問我:“決定去了?”
我說:“還沒想好呢,再考慮一晚上。我擔心晚上做決定可能太情緒化,明天一早,我做的決定會理智。”
夜晚,人們的情緒比較柔軟,容易太感性。清早,人們的情緒要理智和堅強,這時候做出的決定,錯誤的可能要少一些。
老沈忽然伸出大手,握住我的手:“行,不催你做決定,你自已想好再做決定。”
十字路口前,老沈把車緩緩地停下,他的兩只眼睛深邃而深沉。
老沈說:“無論你做出什么決定,我都支持你。”
老沈的這兩句話,讓我心里很熨帖。
我說:“那,要是大哥讓我去呢?我不去,你也支持我?”
老沈笑了,半天沒說話。
看來,老沈在公司聽大哥的,在生活中他也會聽大哥的吧?
綠燈亮起,老沈緩緩地開車,他也緩緩地開口:“大哥從來不干涉我的生活。你剛才說的這種情況不會出現。”
看看人家大哥,都是老夫人生的,許先生怎么就和大哥差這么大一截子呢!
生活中,大哥不管老沈的事,可許先生在生活中啥閑事都管,跟個后媽一樣。
我說:“大哥和你們的小許總是兩種人,小許總事兒事兒的,啥都管。”
夜色,在車窗外緩緩地滑過。有不知名的小飛蟲撞到車玻璃上,后來又滑落,不知去向。
只聽老沈說:“大哥抓大事,小許總在公司就是斟酌細節。況且他是熱心腸,誰有事他都會幫忙。從馮大娘的角度來看,小許總是在幫她的忙。從你的角度看,就覺得小許總是多管閑事。”
哎呀,老沈行啊,多方位考慮,他說得有道理。這個司機不一般。
車子又停在一個十字路口。老沈忽然低聲地問:“去我家嗎?”
我笑了歪頭看他:“家里清場了?”
老沈笑,點點頭:“我都大掃除一次了。”
夜色,在他的笑容里,變得溫柔了很多。
我有點想老沈了。尤其看到他溫柔的笑容……
一夜無話。
翌日一早,老沈帶我下樓吃包子。
包子鋪里熱氣騰騰,老沈端過來兩屜包子,熱氣把桌旁的玻璃都掛上一層水汽。
我說:“兩屜包子太多了,吃不了。”
老沈說:“給大乖帶回去。”
我吃包子嫌太熱,就把包子掰開,放在一旁晾著。
老沈也幫我掰開兩個包子,我急忙制止:“哎,行了,我吃兩個夠了。”
老沈說:“多吃點。”
我說:“別勸我,我的意志力扛不住誘惑,再勸我,我就吃胖了。”
老沈說:“胖乎點好。”
我沒理睬老沈的建議。夜里,男人希望你胖乎點。白天,男人希望你穿衣服得體。
他們的意見不用考慮,我還是遵從我自已的內心,堅持我自已定下的規矩。
老沈吃完包子,跟服務員要了一個餐盒,把包子整齊地擺在餐盒里。他把餐盒遞給我:“你自已回家行嗎,我去接大哥去公司。”
我心里有點失落,但我也不是小女生了,第一次跟老沈回家,就經歷過了,無所謂。
老沈現在消失,我都無所謂。
可從包子鋪出來,他卻忽然攥住我的手,把我往車子跟前拉。
我說:“干啥呀,大白天的,拉拉扯扯。”
老沈說:“跟你開玩笑呢,就想看看你生氣。”
這么煩人呢,看我生氣干啥?
老沈把我送到家門口,目送我上樓,他開車走了。
我開門進屋,大乖一切都好,生龍活虎地撲過來,求抱。
他還用爪子扒我手里拿的一盒肉包子。
我喂大乖包子:“這是你舅舅給你買的包子,好吃不?香嗎?”
大乖沒用語言回答我,但他用狂吃的行動回答了我。
這一晚上,我其實沒有考慮去馮大娘家的事。老沈也不讓我容空考慮啊?我們倆忙乎半宿,累得夠嗆,就睡了。
回到家里之后,我開始琢磨這件事。老沈說的話,也是我心里想的。
既然在許家工作,就要照顧許家人的情緒,去照顧馮大娘,也是幫了許先生和老夫人的忙。
再有,照顧馮大娘能掙兩份工資,我呢,還能間接地體驗生活。一舉三得。
還有時間期限,最長一周,那就去吧。
上午,我來到許家,很意外,許先生沒上班,在家等我呢?
老夫人撐著助步器,跟許先生坐在沙發上,娘倆看到我,四只眼睛都熱切地看著我。
許先生殷切地問:“為了這事我都沒上班,紅姐,就為了等你一句話。”
我笑了:“你沒白等,我決定去照顧馮大娘。”
許先生笑得像個孩子,手舞足蹈地說:“那太好了,那我給二姐夫打電話。”
老夫人也很高興,臉上露出笑容:“紅啊,快坐下,坐下。”
我說:“海生,先別打電話,我有一件事要說。”
許先生說:“你說你說,啥事?”
我說:“我腰間盤突出,不敢使力氣,不敢拖地,我去看護馮大娘,吃力的活兒我干不了。”
許先生不太明白“吃力”的工作都包括啥,因為他從來沒有過“吃力”的感覺。
許先生就說:“行,行,你到馮大娘家,不用拖地,你就做兩頓飯,照顧馮大娘別出兒事就行。”
我其實想表達什么,我心里也沒想明白。后來我說:“馮大娘要是摔倒了什么的,我抱不動她。”
許先生啊了一聲:“明白了,明白了。”
我又猶豫著,不知道下面的話該說不該說。
許先生已經掏出手機,想要給二姐夫打電話。
他看見我的猶豫,就催促我:“還有啥,你都說出來,能解決的就解決,不能解決的咱們再想辦法。”
許先生很樂觀。
我干脆把自已的想法全盤托出:“我不給馮大娘洗衣服,行嗎?”
許先生的眉頭微微地皺了一下,說:“洗衣服不累吧,這個累腰嗎?”他扭頭,詢問坐在身旁的老夫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