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姐夫說:“那你們家不也換好幾個保姆了嗎?”
二姐說:“那跟你媽家換護工能一樣嗎?你媽換護工,都是護工自已不干了,你不得不給你媽雇個新護工。
“我媽家換保姆,要么是保姆干得不好,被我老弟辭退,要么是保姆太好,讓我大姐給撬走了——”
二姐看一眼我:“再就是小紅和蘇平,沒看老弟今天飯桌上說,都留下了嗎?你媽行嗎?處人兒有長勁兒嗎?
“你媽從檢查出患了老年癡呆癥,到現在不到一年吧?換多少個護工了?交下一個人了嗎?小紅和蘇平在我媽家都干了快兩年。”
二姐跟二姐夫吵架,她一點不讓勁兒,說話可透露了。
車子開到馮大娘居住的明珠花園。二姐沒下車,她不想上去看她婆婆,她在車里等二姐夫。
我跟在二姐夫身后,往樓里走去。
進了電梯,電梯門合上。我有點暈車的感覺。
二姐夫說:“小紅,我媽是個病人,凡事你多擔待點,只要我請的護工到了,馬上讓你回去。”
我說:“我知道了,剛才在老許家,小娟也叮囑我,說馮大娘是病人,又是老人,心智現在可能只是幾歲的孩子,她讓我好好照顧馮大娘。”
二姐夫感慨地說:“你看看我小舅子媳婦,人家說話,一張嘴就賊有水平。你看看你二姐,一說話,就像吃了槍藥一樣,手里要是端著一挺機槍,恨不得把我突突的渾身都是窟窿眼兒。”
二姐夫說話也挺有意思,把我逗笑了。
2、
電梯刷刷地升了上去,停在12樓。電梯門徐徐打開,我跟著二姐夫走出電梯門。
以后的六天,我就要天天獨自乘坐電梯。這個恐懼電梯的心理,我要一點點地克服。
二姐夫和我來到馮大娘的樓門前,這次,房間里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二姐夫在門外敲了敲門,里面沒有動靜。二姐夫掏出鑰匙,開門走了進去。
房間里靜悄悄的,客廳里沒有人。
我跟著二姐夫進了房間。
二姐夫在門口的鞋架上,拿出一雙棗紅色的拖鞋,放到我面前的地板上,他自已也脫掉皮鞋,換了一雙藏藍色的拖鞋。
馮大娘家是三室一廳,客廳很大,陽光很充足。
二姐夫和我走進客廳,他放輕了腳步,低聲地對我說:“我媽睡了,小點聲。”
這時候,北側的房間里,走出一個中年女人,比我小個兩三歲,她個子不高,但腰板挺直,舉止端莊。
她看到二姐夫,壓低聲音說:“哥,你來了?”又向我打量兩眼。
二姐夫向我介紹這個女人:“這是我老妹小桔子。”
二姐夫又向小桔子介紹我:“這是我小舅子家的保姆,來照顧媽幾天。”
小桔子笑著打量我,地聲地說:“到我房間來說話,媽好不容易睡了。”
二姐夫和我走進北側房間。
這是一個書房,三面墻書架里擺滿了書,給我一種親切感。
我也是愛書的人。
窗臺上擺著兩盆花,一盆是月季,開著粉色的花瓣。另一盆花也開花了,我不知道名字。
窗臺前擺著一張醬色的寫字臺,還有一把木質椅子。
書房的一側擺著一張單人床,上面鋪著褥子,和一條凌亂的被子。
小桔子進了房間,把床上的被子疊起來,招呼我坐在床上。
二姐夫把寫字臺后面的椅子搬過來,坐在單人床對面。
小桔子打量我幾眼:“我哥跟你說工資了吧?”
我說:“不用二姐夫給我發工資,我的工資是許先生發給我。”
小桔子有點疑惑地看著一旁的二姐夫。二姐夫就跟小桔子解釋了許先生的意思。
小桔子笑了:“不能讓他發工資,還是我們自已發工資。”
我說:“你們發工資我不會要的,我是老許家的保姆,借過來幾天,干完活,我就還回許家。”
我堅持不要馮家給我發工資,免得他們發工資,就徹底成了我的雇主。
雇主對自已家的保姆,就未必這么客氣了。
小桔子后來沒再堅持給我發工資。她領我在房間里走了一遍,告訴我收拾房間從哪里開始收拾。
我看著小桔子,認真地解釋:“我的工作沒有收拾房間這項,我到你家來,陪馮大娘說話遛彎,給馮大娘做飯,其他工作我不做。”
小桔子的一張臉有點驚訝,她說:“我媽的衣服你也不洗?也不收拾房間?”
我點頭:“是的。”
我心里話呀,你愛用不用,不用我的話,我馬上打車回許家。
后來,二姐夫把小桔子叫到書房里,小聲地解釋了半天,小桔子倒也沒再說什么。
我想起二姐說:“你弟弟妹妹就指著我的鼻子,罵我虐待你媽媽——”
小桔子倒也沒有跟二姐夫發脾氣。
小桔子交代我怎么用廚具,怎么用家里的電器。
她又打開冰箱,讓我查看冰箱里的水果和蔬菜:“晚上,給我媽熬點粥,她腸胃不好,晚上不能吃油大的,也不能吃太多,她胃里會不舒服。”
我說:“晚上做什么菜?”
小桔子看看冰箱里的蔬菜:“做個油菜炒雞蛋,再做個葷菜。”
我說:“你不是說馮大娘晚上不能吃葷菜嗎?”
小桔子說:“今天晚上我來陪我媽,我得吃葷菜。”
我點點頭,沒再說什么。
這要是在許家,不允許老夫人吃葷菜,飯桌上就絕對不會有葷菜。那不是饞老人嗎?
小桔子又吩咐我:“晚上烙餅吧,再做個湯。”
哎呀,三個女人吃飯,我得做兩菜一湯,外加兩種主食。我同時還要照顧一個老年癡呆癥患者。這任務可不輕松。
我想拒絕小桔子。我是來照顧馮大娘,我就給馮大娘做飯,憑啥給你烙餅?你吃的太還挺挑剔。
但后來一想算了,不能什么都堅持。我就堅持一周吧。
后來,小桔子又領我走進書房,把抽屜打開,里面都是藥。小桔子告訴我,馮大娘一天都要吃什么藥。
我擔心忘記,從包里掏出本子,一一記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