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先生的眼里,飛快地掠過一抹失望,但這抹失望轉瞬即逝。
他咧著大嘴,哈哈大笑地說:“不是攆回來的?那是你自已回來的?行了,紅姐,不錯了,干了兩天,也算是幫老馮家忙了,不愿意干你就回來吧!”
我很感動,許先生本來是想責備我吧,在他的眼里,我應該是能撐下來一周的時間。
但我給他丟人了,沒干滿一周,我只干了兩天。可他沒有埋怨我,反而歡迎我回來。
客廳里,許先生抱著妞妞,和二姐坐在沙發上。
老夫人撐著助步器,正往沙發跟前走。
廚房里,蘇平在洗刷碗筷,許夫人扎著圍裙,在幫蘇平收拾廚房。
沒看到小霞。小霞可能在樓上,也可能去廣場跑步。
許先生公司的長跑比賽快開始了吧?
大家看到我來了,爭著跟我說話。
蘇平說:“紅姐你先坐一會兒,我收拾完廚房,再跟你說話。”
許夫人洗洗手,摘掉圍裙,走進客廳,招呼我。她笑著說:“紅姐,快坐呀,在馮大娘家把你累壞了吧?”
想起白天馮大娘丟了,我有點不好意思:“還行吧——”
許先生在一旁對許夫人說:“紅姐不干了,回來了。回來就回來,不去了,當初我就不想讓紅姐去,你非得讓紅姐去鍛煉鍛煉。”
許先生看著我,又笑著說:“油梭子都煉好了,還鍛煉啥呀?”
我笑了,急忙說:“我不是不干了,是回來看看你們,想你們了。”
許夫人驚喜地說:“你看,我說的嘛,我認為紅姐能干一周。”
老夫人認真地盯著我的臉:“紅啊,你說的是真的?你馮大娘今天丟了,他們沒責怪你?”
看來,馮大娘丟的事情,二姐已經對眾人學說了一遍。
我扶著老夫人坐在沙發上,我坐在她旁邊。
我說:“大娘,他們沒說我。二姐夫就是叮囑我,以后睡午覺,讓我把門反鎖,鑰匙我拿著,不能給馮大娘。”
二姐也問我:“小紅,我小姑子沒說你?”
我搖搖頭:“她也沒說啥,就是叮囑我以后睡覺精神點。”
二姐回頭夸獎許先生:“哎呀,看來我老弟那天叮囑大祥的話,大祥已經把你的精神傳達給他們家人了,要不然,我小姑子那張嘴,肯定要把小紅損一頓。”
許夫人也在我旁邊坐下說話,她又讓蘇平洗水果。
我說:“我坐幾分鐘就走,沒啥事,就是回來看看你們,順便取我的自行車。”
妞妞在許先生懷里抱著,肉乎乎的,沉甸甸的小模樣,兩只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直盯著我看。
我實在稀罕得沒法,就把妞妞抱到懷里。
這孩子太招人稀罕,誰抱她,她就跟誰,一點不眼生,也或者她已經記住我了。
她熱乎乎的小身體蜷在我懷里。胖乎乎的臉蛋上都能看到細微的絨毛,一身的奶香啊,看一眼,就能被她萌化。
許先生看我逗弄孩子,半天沒說話,他就問我:“紅姐,你還能堅持五天?”
我笑了:“馮大娘還行,也不是不講理。”
二姐說:“你可拉倒吧,我就沒見過那么不講理的婆婆。下午當著那么多人的面,說我欠她們老馮家一個孫子,把我氣得。
“她咋不說是她欠老馮家一個孫子呢?要不是因為她抱回來的小豪,我能把懷的好好的孩子掉下去嗎?”
老夫人看向二姐,鄭重地說:“這種話,以后不要再說了,尤其不能小豪聽見!”
二姐委屈地說:“媽,我婆婆跟我在一起,一點不糊涂,罵我的話全是真的。跟小豪在一起,也一點不糊涂,說的都是心疼孫子的話。”
許先生笑了:“我算看明白了,馮大娘在喜歡的人面前,和在不喜歡的人面前,都是清醒的。”
我笑著說:“馮大娘跟我吧,上午是清醒的,一般在午后,她就開始糊涂。”
許夫人說:“紅姐,你做得挺好,還能找出規律。以后下午你就精神點,病人都這樣,下午和晚上嚴重。再堅持五天,行嗎?”
我點點頭。
老夫人說:“紅啊,要是累了,悶了,就回來,不愛去就不去。”
我點點頭。
蘇平已經收拾完廚房,她看見我抱著妞妞,就過來把妞妞接到手里,她在手里掂了兩下妞妞:“妞妞你個小胖墩,你怎么這么可愛呀!”
見蘇平忙完工作,我也告辭出來。
許先生打開車庫,幫我把自行車推出來。
原來,他把我自行車收進倉庫了。我們的雇主把保姆的事情,也當回事。
夜深了。街道上安靜了一些。
我和蘇平推著自行車離開許家,在路燈下的人行路上靜靜地走著。
蘇平歪頭問我:“紅姐,累不累呀?”
我說:“能不累嗎,一天下來,腰酸背痛,再說還心累。”
蘇平說:“那你剛才咋跟他們說,你沒事呢?”
我嘆息一聲:“活兒都接下來了,還差五天,就堅持一下吧,我也不想半途而廢。”
蘇平看著我,笑著說:“你可真厲害!這活兒都能干下來。”
我說:“要是永遠干這行,我肯定不行,但一想到還有五天就結束,我就有盼頭了。”
我說完,也忍不住笑了。
走到十字路口,沒有紅燈,是綠燈。
我和蘇平騎上自行車,穿過十字路口。
等過了馬路,蘇平下車,我也下車,我們倆都不想那么快地走完這段路程,都想在晚風里互相陪伴著,走一段路。
廣場里熱熱鬧鬧,人聲鼎沸,扭秧歌的,跳交際舞的,跳健身操的,吹拉彈唱,干啥的都有,特別熱鬧。
蘇平忽然看著遠處跑來的兩個人:“紅姐,你快看,那個穿運動服的,好像小霞呢?”
遠處,跑來兩個人,一高一矮,一胖一瘦,一個是老白,一個是小霞。
蘇平認真地盯著小霞旁邊的老白看:“紅姐,小霞是不是處對象了?”
我說:“不太清楚,不過,他們兩個人最近好像走得比較近。”
小霞看到我和蘇平了,她大方地向我倆抬手打了個招呼,繞著廣場,她往北跑去。
蘇平說:“小霞真要參加二哥他們舉辦的運動會?”
我點點頭:“小霞挺有毅力的,天冷了,她還堅持天天晚上出來跑步。”
蘇平沒說什么,只是點點頭。
我和蘇平拉拉雜雜地說著話,我講述今天在馮大娘家發生的事情,她講述今天在許大娘家發生的事情。
我們兩人說說笑笑,向家里走去。
這一天,又過去了。明天,太陽照樣升起。
我忽然接到一個陌生的電話,這個電話,讓我陷入沉思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