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掛好輸液袋，蘇平也把床頭柜搬到兩張病床之間。等飯菜都擺好，保溫桶里的面片卻沒地方盛。
蘇平把另一個保溫盒的幾個盒子都拿出來，兩個菜倒在一起，空出一個盒子。
我把保溫桶里的面片盛到盒子里一勺，怕太燙，就沒盛太多，讓老夫人先吃。
老夫人的兩只眼睛一直盯著我給她盛面片，等面片端到她面前，她就馬上拿起勺子吃起來。
老夫人的食欲不錯，吃了半桶面片。我把桶里剩下的面片吃了，又吃了一些菜。
我們?nèi)税盐規(guī)サ娘埐硕汲愿蓛簟?/p>
剛吃完飯，二姐推門進(jìn)來，手里提著幾個打包的飯菜。
看到我們吃完，正收拾桌子呢，她說：“小平，昨天不是說好了，我給你送飯嗎？別讓小紅兩面跑了。”
蘇平說：“大娘早晨的時候忽然想吃面片，二哥就給紅姐打電話，讓她中午來送面片。”
二姐說：“那我不是白拿來了嗎？”
蘇平說：“不白拿，晚上我們用微波爐熱熱你拿的菜，就能吃。”
二姐好奇地問：“醫(yī)院里還有微波爐？”
蘇平說：“醫(yī)院樓下的快餐店有微波爐，我看到別的病人家屬用微波爐熱飯，快餐店就是給病人家屬預(yù)備的微波爐。”
二姐笑著說：“住院還有這個待遇呢？我前兩年住院，啥也不知道，直接到樓下吃飯，你陪護(hù)我媽兩天，醫(yī)院啥事兒都知道了，成醫(yī)院通了。”
蘇平笑笑，沒說話，招呼二姐坐。
蘇平真的不一樣的，她以前不愛說話，不會主動接二姐的話說。
尤其有我在跟前，她總是躲在我后面，讓我跟二姐說話。可今天，她主動接過二姐的話，說得挺好。
二姐端詳一會兒老夫人：“媽，今天咋樣？”
老夫人淡淡地說：“挺好。”
老夫人的眼睛一直盯著門口靠墻擱著的助步器。
我說：“蘇平，大娘好像要助步器。”
蘇平把助步器拿到老夫人的病床后面：“大娘，等會兒打完輸液，我就陪你撐著助步器遛達(dá)遛達(dá)。”
老夫人點(diǎn)點(diǎn)頭。她還是不愛說話。
二姐不管那個，倒在床上刷手機(jī)。
白天，蘇平把許先生買來的折疊床和被褥，都放到兩張病床的下面。屋子里就剩下兩張病床，老夫人一張病床，二姐再躺一張病床，蘇平就沒有地方躺。
不過，蘇平也沒時間躺著。病房里有人陪著老夫人呢，她走進(jìn)衛(wèi)生間去洗老夫人換下的衣褲。
我問二姐：“馮大娘怎么樣？新護(hù)工來了嗎？”
二姐說：“新雇來的護(hù)工晚上到，小豪一直陪著我婆婆呢。”
說到自己的婆婆，二姐的話匣子打開了。
二姐一骨碌從病床上坐起來，也不刷手機(jī)了：“提起我婆婆，我就氣不打一處來，她天天霸著小豪，不讓小豪回家，也不讓小豪上班，你說小豪那么大的人，天天在家陪著一個老太太，這算咋回事？”
我說：“二姐，你們雇來的新護(hù)工晚上就到了吧？那小豪不就可以不去了嗎？”
二姐搖搖頭，嘴一撇：“可拉倒吧，我算看明白了，我們老太太呀，我不能說她沒病，三分病，七分裝吧，就是不想讓別人好受。
“她天天不讓小豪走，小豪這次回來好幾天了，沒在家住幾宿，天天去陪他奶奶，我這個當(dāng)媽的，都見不到兒子幾面。”
這件事我插不上嘴，也不能亂插嘴，小豪和二姐的關(guān)系有點(diǎn)微妙，我不好亂說話。
老夫人聽到二姐說到馮大娘的事情，她的臉一直板著。她是在責(zé)怪二姐，對婆婆不用敬語的關(guān)系吧。
后來，我想到包里打印的護(hù)工日記，我從包里拿出一沓子護(hù)工日記，遞給二姐。
我說：“二姐，這是我陪護(hù)馮大娘，五天記錄的日常，你看看，也許對你有用。”
二姐接過一沓子紙，驚訝地看著我：“你寫的？寫這么多？”
我以為二姐會夸我兩句。沒想到，二姐伸手翻了翻護(hù)工日記，然后，她啪地一下，把護(hù)工日記丟到床上，看著我笑了。
二姐說：“沒想到，你還這么能寫啊。”
我說：“就是做個記錄——”
二姐說：“你可別給別人看，那大家都知道我婆婆啥樣了，丟死人了！”
沒想到二姐會這么說。
二姐又說：“寫這玩意有啥用？你還累夠嗆吧？”
我說：“還行，就是，我以為這本筆記，會對你有用。”
二姐說：“這玩意對我沒用，我也不去看護(hù)我婆婆，誰愛看她誰看，我和她沒有血緣關(guān)系，我也沒有義務(wù)孝順?biāo)?/p>
老夫人在旁邊，兩只眼睛瞪著二姐。
我說：“二姐，大娘好像生氣了，我們不說了。”
我不能讓二姐閉嘴，只能說：“我們不說了。”
二姐也看到老夫人生氣，她一屁股坐到老夫人的病床上，笑著說：“媽，生我氣了？我就得趕在你不愿意說話的時候，多說兩句，要不然你能說話，就該罵我了。”
這時候，門外有響動，許先生走進(jìn)來，手里提著一兜水果。
蘇平正好在衛(wèi)生間洗完衣服，她從衛(wèi)生間出來，許先生就把水果遞給蘇平：“老妹，給你買的，你愛吃不？不愛吃這個，我晚上給你買別的水果。”
二姐看到許先生把水果遞給蘇平，就笑著說：“行啊，小平，你看護(hù)我媽有功了，這家伙，我老弟對你這么好呢！”
蘇平笑笑，沒說什么，把水果拿到衛(wèi)生間去洗。
許先生打量二姐兩眼，伸手要去摸二姐的眼睛，他笑著說：“你眼圈咋黑了？沒睡好？還是被我二姐夫打的？”
二姐用手撥開許先生的手：“一邊去！他敢打我？我借給他十個膽兒。”
許先生坐在老夫人的病床，他半躺在床上，看著老夫人：“媽，咋樣？感覺好點(diǎn)沒有？”
老夫人說：“還行吧。”
蘇平洗好水果，用托盤端到床頭柜上。
蘇平看看二姐，又看看許先生，最后，她對許先生說：“二哥，上午大娘打吊瓶的時候睡著了，她做夢了，出了不少汗，夢里又喊又叫的，我問大娘夢到啥了，大娘也不告訴我。”
許先生定睛去看老夫人，又打量老夫人扎著吊針在輸液的手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