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人瘦,手腕上的青筋看得一清二楚。
許先生心疼地把老夫人的右手拿起來:“媽,醫生不是告訴你嘛,右手不能杵著床,容易回血,打不進去藥水了。”
許先生輕柔地按摩著老夫人的手腕和手背,輕聲地問:“媽,咋地了?上午做啥夢了?”
老夫人似乎是想了想,委屈地說:“我夢見你爸了。”
許先生有點不高興地:“你咋又夢見我爸?我爸老找你干啥呀?他自己在那邊消停待著得了,逢年過節也不少給他送錢,他總回來找你干啥?”
見許先生似乎有些生氣,老夫人就不說了。
許先生又柔聲地哄勸老夫人:“媽,我爸這次找你啥事?”
見許先生問,老夫人就開口說:“你爸追我,追到哪兒了呢?黑漆漆的,你爸說:別跑呀,跟我走吧——”
老夫人竟然一氣兒說了這么多的話。
許先生打斷老夫人:“下次我爸再找你,你就跟他說——”
許先生學著老夫人的口氣:“我老兒子不讓我跟你走,他說我要是跟你走,他就來找你!”
老夫人忽然板起臉,對許先生說:“瞎說!”
二姐被許先生逗笑,她從床上蹦到地上,伸手拿了果盤里一個桃子:“海生你要是敢這么說,就得把咱爸氣得從下面蹦上來,來抓你!”
許先生伸手要打二姐,二姐已經一閃身走了。她把皮包往背上一甩:“上班去了,晚上我再來看媽。”
許先生說:“二姐,這么積極上班呢?”
二姐說:“來到月底,要做工資表,我不積極點,月底開支,就沒幾個錢了。”
二姐沒有拿我訂好的護工日記,我準備把護工日記放到包里。
一只手伸過來,拿走了床上的護工日記。是蘇平。
蘇平討好地沖我笑:“我看看,行不行?”
我費勁巴拉地寫出來的,又打印出來,卻被二姐嫌棄。現在,蘇平想看,我樂不得讓她看。
看看時間不早了,我也要回去。
我對老夫人說:“大娘,我看鄰居家都開始買大蔥,買土豆,咱們買不買?”
老夫人看著我,沒說話。大娘沒有昨天精神了。是那個噩夢做的嗎?
我說:“要不然,就等你出院回來再買。”
老夫人向我點點頭。
我又問:“大娘,晚上你吃啥?”
老夫人看著我,沒說話。
蘇平說:“紅姐,你不用送了,二姐拿來的飯菜挺多,吃不了。”
我說:“我擔心二姐拿來的飯菜硬,大娘吃得不舒服。”
蘇平說:“我到時候用微波爐轉的時間長一點,我到小店里再買點粥,就很好了。”
蘇平這么安排也行。
我提著保溫桶和飯盒要回去,許先生也跟老夫人告辭,跟我一起下樓。
他見我不坐電梯,也跟我走樓梯。
許先生說:“你不坐電梯,是要減肥啊?你也不胖啊。不會是老沈說你胖,讓你減肥吧?你可別聽他瞎白話,你這樣挺好。”
我心里話,我的事情還輪不到老沈指手畫腳。
我笑笑:“我有幽閉恐懼癥,不敢坐電梯。”
許先生笑了,感興趣地看著我:“什么恐懼癥?”
我說:“幽閉恐懼癥,就是密閉的空間,我就害怕。”
許先生忽然想起什么:“那我二姐的婆家,馮大娘家就是電梯呀,你咋上去的?走樓梯?那么高啊!”
我笑笑:“閉著眼睛進電梯的。”
許先生看了我兩眼:“紅姐,看護馮大娘,辛苦你了。”
我說:“也沒干到7天,就干5天。”
許先生說:“我記著呢,等到月開支,我把護工費另外算出來。”
我沒說不要,我說好的。
我也是個愛財的人呢。
許先生說:“用不用車送你回去?”
我說:“不用,你忙你的,我打車回去。”
從醫院出來,看到許先生的司機小軍,正站在醫院的健身天橋上,在那“打悠悠”鍛煉呢。
許先生看到有玩的東西,就馬上快步走向小軍。
我走出老遠了,回頭去看,只見許先生兩只手拽著天橋上的鐵桿,用手在“走”天橋呢。
他的兩只長腿長拖拖的拖在天橋下面,用力地蹬著,像只大青蛙。
我在午后回到許家。
客廳里靜悄悄的,許夫人已經上班走了,小霞也帶著妞妞回樓上睡午覺。
我來到廚房,看到灶臺上擺著幾個盤子,用蓋子扣著,水池里有兩個沒有洗的碗筷。
我已經在醫院吃過飯了,不過,我想吃兩個大蝦。中午我煎大蝦的時候就饞了,想吃。
我給蘇平帶去的大蝦不多,我沒吃,都留給蘇平吃了。
我想,許夫人知道我愛吃蝦,會給我留兩個吧?
但是,我打開盛著蝦仁的盤子時,卻發現盤子里只有兩個大蝦。
這有點出乎我的意料,按照許夫人的為人,她要是想給我留大蝦,不會只留兩只大蝦的,最少會留4只。
莫非,小霞偷吃了兩只大蝦?
這事,我也不能問小霞。我把兩只蝦吃掉,把廚房收拾干凈。
我用手機在店鋪里買了兩個拖布,小景再來拖地,她用濕拖布拖完地,就用干拖布拖地。
午后的陽光挺好,我沒有去保姆房睡覺,保姆房是北側的房間,有點陰。我躺在沙發上,看了會手機,就睡著了。
沒想到,我又做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