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夫人輕聲地安慰婆婆:“海生這兩天忙著跑賽的事,第一次組織這么大的活動,有些事情還需要市里審批,不能私自做決定,他這兩天不常來陪你,你呀,別生他氣,他心里惦記你呢。”
老夫人哽咽:“我沒生他氣,我是生你二姐的氣——”
許夫人輕聲地笑了:“媽,二姐也忙呢,聽她說,她婆婆新雇來的護工,跟馮大娘弄得很不愉快,她去調節。媽,你知道嗎,我同事都羨慕我——”
老夫人連忙問:“羨慕你啥?”
許夫人語氣溫柔:“他們都羨慕我有個好婆婆,特別講道理,我和海生吵架動手,你從來都是向著我,幫我揍海生——”
老夫人笑了,睜開眼睛,用手擦拭了一下眼角。
許夫哄著婆婆:“你每天都高高興興的,病就好得更快了。我和海生也就不惦記了。”
這時候,蘇平買東西回來了,她看到許夫人給老夫人按摩手,就說:“二嫂,我給大娘按摩吧。”
許夫人說:“這個手法學過嗎?我可以教你——”
蘇平就側過臉,去看許夫人給老夫人按摩手指。
看到這一幕,我心里很溫暖,像一片一片的花瓣打開了,像一朵一朵的花開放了。
晚飯后,許先生忽然回來了。一進屋,他就把三個包丟到沙發上,對廚房里忙碌的我說:“紅姐,別干活了,快來看看吧——”
許先生看到小霞沒在樓下,他又站在樓梯口,向二樓喊:“小霞,小霞——”
許夫人抱著妞妞,從樓上下來:“海生,別喊了,小霞去跑步了。”
許先生嘀咕一聲:“我昨晚看見她和老白在一起——”
許先生下面的話,我沒聽清。
灶上的水燒開了,我煮一下抹布,水里面放一些堿面。許夫人不允許用洗滌劑,她家里只用堿面洗滌餐具。
我的耳朵時不時地捕捉到許先生的話,他好像在說:“誰知道他們倆弄到一起了?”
后來他又說:“我不是反對,可這件事——”
后面,我就沒聽到了。
我洗好圍裙晾上,又聽到許先生在客廳叫我。
許先生身上已經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,胸口處還印著一行字,寫著的是許先生公司的名字。
許先生抻抻衣服的下擺,問我:“紅姐,咋樣,我穿著帥不?”
許先生穿休閑服還是很帥的,他的渾身都是凸起的肌肉,這件衣服穿著,可以走秀了。
我說:“你可以登臺表演了。”
許先生樂了:“像模特那樣嗎?”
許先生把沙發上搭著的夾克抄起來,掄到肩膀上,聳著肩膀,扭著屁股,從許夫人面前蹭蹭地走了兩次,還回頭一個亮相,問許夫人:“咋樣?能迷倒一片吧?”
許夫人笑著說:“糊弄小姑娘還行,30歲以上的,你就糊弄不了。”
許先生走到許夫人跟前,把媳婦兒懷里的妞妞接過去,他低聲地笑著:“我就糊弄快奔五的、生過三個小孩的女人。”
他的話把許夫人逗得笑,伸手捶了許先生一拳。
許先生丟在沙發上的還有兩個包,一個是我的,一個是小霞的。
包里都有一件跟許先生一樣顏色的T恤,上面都印著許先生公司的名字,大小型號也差不多。
包里還有比賽的號碼,到時候,用別針把號碼別在衣服就行。
這時候,小霞也跑步回來。
我和小霞拿著衣服到保姆房換上,小霞穿著T恤,顯得T恤大一些。我穿著,顯得衣服緊一些。
我這段日子在老許家吃胖了。
許先生又告訴我和小霞跑賽的賽道:“從廣場一直跑到新城區的雁鳴湖,再坐客車返回市區。八點半準時鳴槍開跑——”
許夫人聽到這,就問:“海生,為什么要往城外的雁鳴湖跑呢?還要雇車返程?其實,可以從廣場直接跑到運河,從運河返回到廣場,也有10公里了。”
許先生說:“你剛才說的路線,我一開始也是這么制定的,被大哥給否了,他說跑賽的時候要封路,從廣場到運河,這條路上有醫院,不可以封路。”
許夫人哦了一聲:“別說,大哥考慮的周到。”
許先生說:“眼光的問題,我的確沒有大哥站得高,看得遠。后來吧,我就決定從棉紡那條路跑到運河,也就11公里吧。但是大哥還是沒同意。”
許夫人有些不解:“這是為啥呀?棉紡那條路,封路沒關系,沒有醫院——”
許先生笑了,他的兩只小眼睛咔吧咔吧,看看小霞,又看看我:“你們三個女人猜猜,看看誰能猜到。”
小霞說:“猜到有獎嗎?”
許先生笑了:“老妹,你要是猜到,給你放一天假,我回家帶妞妞。紅姐要是猜到,紅姐也放假一天,我做飯。”
許夫人忍不住笑:“那我不猜了——”
許先生反倒詫異了:“小娟,你為啥不猜呀?”
許夫人說:“我要是猜中了,你就獎勵我也放假,那紅姐和小霞都走了,我放假,正好又幫你看孩子又做飯唄。”
我們都笑了起來。
小霞說:“大哥沒同意走棉紡那條路,可能是那條路不太安全吧?”
許先生點點頭:“小霞猜得挺貼近的。”
小霞一聽許先生夸獎她,她眉開眼笑。
許先生卻說:“不過,你猜得不對。”
小霞的臉色呱唧一下撂了下來,她不高興了。
我想了想:“那條路幼兒園多,封路的話,幼兒園的家長不同意?”
小霞緊張地看著許先生,生怕許先生說我猜對了。
許先生笑了:“紅姐,虧你想得出來,也不對。”
小霞放心了,我也沒猜對,跟她平起平坐。她又恢復了高興。
許夫人說:“海生,行了,別賣關子了,說吧,大哥不同意走棉紡那條路,到底因為啥?”
許先生坐在沙發上,這時候,茶桌上的水壺已經燒開,他慢悠悠地拿起茶葉罐,往茶杯里放茶葉,又捏著茶壺把兒往茶杯里注水。
嘩嘩的水流,將茶杯里的茶葉卷起來,又摁下去,干癟的茶葉在滾燙的水里打著旋,飛舞著,眨眼之間,變戲法一樣,竟然舒展成一片薄薄的碧綠的茶葉,靜靜地躺在水面上。
隨后,又徐徐地像一枚落葉一樣,沉穩地落在杯底。
我們三人都盯著許先生看。
許先生笑得瞇縫眼睛了:“你們呢,都是女人,頭發長,見識有點——”
許先生可能看到我們三個女人臉色都不太好看,他就舌頭一打彎:“見識有點不長——都沒有高瞻遠矚的眼光——”
許夫人用腳尖踢許先生的腳:“你說不說,不說我就上樓了!”
許先生連忙說:“正說到啃勁兒呢,大哥說,走棉紡那條路,不是不行,但這條路太僻靜,安全倒是安全,卻不能達到公司宣傳的目的。
“公司大張旗鼓地舉行長跑比賽,就是要全城人都知道,我們公司做的這件事。”
哦,原來是這么回事,別說,大哥的想法是對的。
這條線路我不太清楚,只知道終點,這對于參跑者來說,還不夠。
晚上,老沈開車來接我,我倆到廣場跑了幾圈。
跑步的時候,我問:“哥,你明天有空嗎?”
老沈說:“你有啥事?這兩天都忙,這不是后天就跑步了嘛。”
我說:“我打算沿著跑步的路線走一趟,認一下這條路標志性的建筑物。
“這樣的話,跑步的時候,我心里會有個短期的目標。我跑步就會奔著短期目標去跑,要是只有長期目標,跑到中途容易泄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