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人呢,咋都這個脾氣呢,哄人的話不是不會說,是不屑于說。說什么都直截了當。
或者說,我們已經把花花腸子都用在了文章里,現實中,已經不屑于去做彎彎繞的事,只想說真話。因為真話節省時間。
我老師有意思,跟我父親一樣的年紀,但比我父親健康多了,耳不聾眼不花,牙齒比我都好,啥肉都能嚼動。
尤其老師的記憶力,那是一絕。
有一次,我和老師去北安采訪,火車上,我倆坐在座位上聊了一路。
我那時候記憶力就不怎么樣,我經常不禮貌地截斷老師的話:“老師,對不起,我打斷你一下,我冒出個靈感,我現在要是不說,一會兒就忘記了——”
我哇啦哇啦,把我的故事講完。老師接茬再說他剛才講的故事。
有時候我講故事,講到一半,忘記了,我就問老師:“老師,剛才我講到哪了?”
老師就把我的故事斷開的部分,告訴我。
我可佩服老師了。
這天飯桌上,老師告訴楊哥:“定別的飯店都滿員了,就這個離我家近,就選這兒了。”
楊哥說:“老師啊,你那么聰明,就沒想明白?別家飯店都滿了,就這的飯店有空座,就說明這個飯店不怎么樣。”
其實,我對別人的話,總是存著三分疑問。甭管多大的人物,我都會用我自己的腦子想問題,不會盲從。
所以,楊哥的話我相信一半。
可沒想到,飯菜上桌,楊哥的話我全信了。這桌飯菜,除了炸黃花魚香酥到位,其他的菜,用許夫人的媽媽趙老師的話來說,都不及格。
血腸白肉,清湯寡水。酸菜能這么燉嗎?上面的油一看就是后加的油,不是最開始放的老湯。
還有血腸,煮的露出毛風眼兒,在哪請的廚師啊,連我這個保姆都覺得他不及格。
別的菜不說了,不好吃,分量還很少。
最可恨的是冬瓜蝦仁湯,一大碗湯,那真是湯,就最下面碗底有幾片冬瓜,有兩個蝦仁切的碎末。
22元的冬瓜湯,就這個熊樣?幸虧是東北人來吃飯,這要是外地人來吃飯,不笑話死東北人摳嗎?
下次再請客,我葬禮那天,我都不會定在這個飯店!!!
吃飯的時候,老師把他出版的書送給我一本,這本書里老師寫了贈言。我還想為我爸爸要一本,但老師把另一本書送給蘭姐了。
好吧,以后再要。
老師跟我說了研討會的事情。時間就在這一周,有兩個外地的導演,還有省城的領導和老師。
陳哥家里開酒店,明天要開車帶老師去酒店看看房間。
陳哥的酒不錯,喝了一兩多吧,旁邊的楊哥不讓我多喝。
難道他見識過我喝多的囧樣?有可能啊。年輕時候我是真虎,酒逢知己千杯少,沒少喝醉過。
因為要在研討會上發言,我有點緊張。讓老師幫我列個綱,到時候我碼著提綱說。
最近一直忙,沒時間去做別的事。
酒足飯飽,賓主盡歡。幾位哥哥送老師回家,我和蘭姐結伴回家。
到家小睡了一會兒,就匆匆來到許家。我卸下寫作者的身份,扎上圍裙,做一個吃苦耐勞的保姆。
許夫人讓我做四個清淡的菜,再燉四個菜。
深秋時節,房間里冷,空調已經打開。吃燉菜熱乎。
蘇平上午也請假了,她是下午來許家打掃衛生。
許先生今天徹底休息,他開始進行躺平的生活。
他不在沙發上好好地躺著,有蘇平收拾衛生,有我在廚房做飯,他什么活兒都沒有,他就開始琢磨妞妞和智博。
智博前天回來,曾經給妞妞買了許多玩具,其中我看見有一個水槍。
當時我還想呢,這水槍買早點了吧?妞妞能跑能跳,才能玩水槍吧?
結果,您猜怎么著?許先生把水槍抄在手里,也不知道他灌的是什么水,別在后腰上,出其不意,照著智博來一槍。
把智博的衣服上弄得都是水,氣得智博跟許夫人告狀:“媽,你管管我爸呀,快給他送去上班吧,太煩人,我給老妹買的水槍,他給玩上了,一會兒給玩壞了。”
許夫人說:“誰讓你買水槍了?將來你老妹玩水槍,肯定比你爸還煩人。”
智博后來想到一個辦法,那就是抱著妞妞。他抱著妞妞,許先生就不敢用水槍射他。
許先生心疼女兒,怕射到妞妞的身上。
后來,許先生看到智博不跟他玩了,他就拿著水槍,躲在暗處向許夫人的后背瞄準。
許夫人仿佛后背長了眼睛,她冷冷地說:“你要是敢弄我一身水,我就不做飯,上樓躺著,晚上吃飯我都不下來。”
許先生不敢惹許夫人,他拿著水槍去老夫人的房間。
我急忙向許夫人匯報:“小娟,你們家那位拿著灌滿水的水槍,去大娘房間了,他要是——”
許夫人淡淡地笑了:“他有那個膽子?要是弄得滿地水,我媽要是摔倒,他死的心都有。”
我笑了:“大過節的,別說死呀活的。”
許夫人也笑。
隔了一會兒,只聽老夫人在房間里說:“你個小祖宗,別澆了,一會兒把玫瑰花的花骨朵給我澆掉了!”
就看見許先生從老夫人的房間里,快步走出來。是被攆出來的。他提著他的水槍,去澆灌窗臺那株玫瑰花去了。
許先生是個閑不住的人。后來,許夫人對他說:“刀不快了,大工匠,磨磨刀吧。”
大工匠終于把水槍收起來,拿出磨刀石,扎上圍裙,又搬了兩個凳子,到院子里去磨刀。
磨了一會兒刀,他又把智博喊下樓,讓智博給拿一碗水。磨刀需要水。
磨完刀,許先生又沒活兒了,他就開始琢磨蘇平,兩只小眼睛咔吧咔吧,跟蘇平聊天。
他手里還拿著一個敲腿的按摩錘子,那是蘇平送給老夫人的,他到老夫人的房間待一會兒,就把好東西都順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