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飯后,我本來要到廚房刷碗,小霞要抱著妞妞回樓上休息,沒想到,許先生板著臉,把我和小霞都叫住了,說他有話要跟我們說。
現在,看到蘇平也被雇主叫來,我心里咯噔一下,許先生莫不是知道上午我們在二樓打仗的事情,還有妞妞嚇哭的事兒?
上午,雖然是蘇平和小霞吵起來,沒我什么事兒。可是,我處理得合不合理,心里也沒譜。
擔心許先生責備我,說我沒管好家里的兩個保姆,就覷了許先生一眼。
許先生把嬰兒車里的妞妞推到老夫人的房間,讓老夫人看護妞妞,他轉身回到客廳。
許先生正襟危坐在沙發上,一顆光頭在午后的陽光里有些亮閃閃的。
以前我總覺得他的光頭有點滑稽可笑,顯得許先生很親民,但這天中午,雇主的這顆光頭,有點冷森森的,泛著寒光。
還有,許先生這次,沒讓我們三個保姆坐下,這無形當中,給了我們壓力。
許先生抬頭,他的兩只眼睛先是從左到右,掃了我們三人一眼。
小霞后背有點僵硬,脖子不敢扭轉去看我和蘇平。
蘇平則垂下頭,垂下目光,兩片厚實的嘴唇緊緊地抿著,好像已經做好承受打擊一樣。
沒想到,許先生先點我的名,他看向我:“紅姐,上午咋回事?妞妞怎么哭了?”
完了,許先生肯定是查看了監控,看到妞妞嚇哭了,看到我們三人在樓上吵架,我如果不如實地陳述事情的經過,那就有欺騙雇主之嫌。
我沉吟了一下,在心里打個草稿,希望我接下來說出的話,不偏向小霞,也不偏向蘇平,保持中立。
可是,我的嘴剛張開,還沒等我發出聲音,小霞就嘴快地說:“都賴蘇平!是蘇平用力關門,關門的聲音可大了!妞妞是我好不容易哄睡著了,她剛睡著,就被蘇平的關門聲嚇醒,哭起來——”
許先生一言不發,兩只眼睛冷冷地看著小霞。
小霞一口氣說完,看到許先生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,她心里沒底,就猶豫著,停下不說了。
蘇平愧疚地抬起一雙杏核眼:“二哥,對不起——”
許先生伸手向蘇平打了個手勢,沒讓蘇平說話。
蘇平的一張臉騰地紅了,她垂下目光,臉上都是自責和后悔。
她上午跟小霞吵架,因為一時沖動,用力關門,嚇哭了妞妞,她心里肯定自責。
許先生沒再看蘇平,他的兩只眼睛又看向小霞。
小霞看到許先生不讓蘇平說話,她臉上不由得露出得意的神情。
小霞接著說:“蘇平上樓總是很大動靜走路,她胖,走路本來噸位就重,她又不自覺,走路動靜可大了,把妞妞吵醒好幾次——”
蘇平聽到小霞嘲諷她,她氣得眼里都是怒氣。她咬著嘴唇,攥著拳頭,好像隨時都要和小霞再打一架。
許先生忽然截斷小霞的話,他淡淡地說:“小霞,我說的是今天上午你們吵架的事情,我沒問以前的事情,今天上午的事情你說完了嗎?”
小霞一愣,她不敢和許先生對視:“說完了。”
許先生說:“小霞,上午發生的事,你還有補充的嗎?”
小霞搖頭:“沒了。”
許先生這次把眼睛看向蘇平:“小平,輪到你說了,你說說吧,上午怎么回事兒?”
蘇平訥訥地說:“小霞不是說了嘛,就是她說的那樣——”
我差點伸手掐蘇平,這么關鍵的時刻,你怎么能放棄為自己辯護的權利?就算判你個斬立決,你也要為自己發聲。
我剛要為蘇平說話,對面的許先生忽然笑了。
我們三個保姆不約而同地抬眼去看許先生。
許先生臉上的笑容是冷笑,他再次看向蘇平:“我想聽聽你的話,你關妞妞的門,關那么大聲干嘛?”
許先生的聲音里沒有溫度,但話里話外,已經給蘇平鋪好路,這是給蘇平一個解釋的機會。
蘇平太耿直,脾氣還犟。不過,這次蘇平總算沒有繼續犟下去。她抬起頭,鼓足了勇氣:“二哥,小霞欺負人!”
小霞嗷地一下就炸了,她沖蘇平說:“誰欺負你,你別血口噴人!”
小霞還要說下去,但被許先生打個手勢制止了。
許先生冷冷地說:“現在是蘇平發言,開會要有規矩,別人發言的時候,不要打斷她,小霞你有什么話,等蘇平說完,我讓你說,你再說。”
許先生很少這么嚴肅地跟我們保姆說話,顯然,他這次很生氣。
小霞的一張臉氣得成了紫紅色,連眼睫毛都一根一根地立了起來。
我發現小霞的眼睫毛好像有點痕跡,就是那種用睫毛膏刷過的痕跡。育兒嫂看孩子,有規矩,是不允許化妝的。
小霞卸妝的時候,清洗得不徹底,還殘留了化妝品的痕跡。
許先生沒再照顧小霞的情緒,他看向蘇平:“你說完了嗎?”
蘇平訥訥著說:“說完了。”
小霞看向蘇平的眼里,閃過一抹譏諷。
許先生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:“小平,你說小霞欺負你,要說出證據,要不然你就是誣告小霞。”
蘇平一聽許先生這話,她著急了,連忙說:“我還沒說完呢,小霞總欺負我,大以前,我闌尾炎沒手術之前,我在你家洗衣服,小霞就把她的衣服讓我洗——”
許先生說:“小平,我們就說上午的事情,以前的事情,我問你,你再說,現在要你說的,是今天上午發生的事情。”
蘇平連忙說:“二哥,我說的都是真事,那就不說過去的,就說今天,我到地下室的洗衣房去洗衣服,一打開洗衣機,就看到洗衣機有一些衣服,里面有小霞的。”
蘇平委屈地看著許先生:“小霞的衣服,不是第一次放在洗衣機里,她昨天也放了一堆衣服,都是內衣,特別內的內衣——”
蘇平的話差點讓我破防,笑出來。
許先生繃緊了臉,什么也沒有說。小霞生氣地看著蘇平,要說什么,但她瞥一眼許先生,沒敢說。
蘇平說:“昨天我把小霞的衣服撿到盆子里,還給她,今天她又把衣服放到洗衣機里。
“二哥,我不是干每件事都非得掙錢,其實,小霞的衣服我隨手就能洗,可是,那么內的內衣,我二嫂都從來沒讓我洗過,我覺得小霞讓我洗她的破褲衩子,就是不尊重我——”
聽了蘇平的話,我強忍著笑。小霞一旁臉都氣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