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許先生問得有點發(fā)懵。“你為什么說我要跟老沈結(jié)婚呢?”
許先生說:“你前兩天,不是把老沈帶回去見家長嗎?”
呦,是這么回事啊。
我苦笑:“什么見家長呀?是沈哥非要開車送我回家。以前他說過,要送我回家好幾回了,我也沒同意,我怕總是不同意,沈哥有想法,這回我就同意了。就這么點事兒。”
許先生抬起目光看我,認真地追問:“跟結(jié)婚沒關(guān)系?”
我說:“一點關(guān)系沒有,我是不婚主義者。”
許先生聽我這話,嘴里念叨著:“不婚主義者,咦,那你兒子哪來的?你沒結(jié)過婚呢?”
許先生這都說的什么亂七八糟的?
我說:“我結(jié)過婚,離婚后,我就決定做一個不婚主義者,我兒子,是我和前夫的兒子。”
許先生不說話了,一直到半個西瓜吃完,他也沒再說話。
他吃完西瓜,擰開水龍頭洗手,從紙巾里抽出一張紙巾擦手,然后,他轉(zhuǎn)身就要走。
我急忙把許先生叫住:“海生,你怎么問我這件事呢?”
因為我想起大哥也曾經(jīng)問過我類似的話。
許先生輕描淡寫地說:“沒事,隨口問問。”
蒙誰呀?大哥和許先生,都不是隨口問問的人,尤其今天這種氣氛之下,許先生還有心思隨口跟我聊天?這里面肯定有貓膩!
但許先生已經(jīng)走向客廳,躺到沙發(fā)上睡覺去了,我也不方便再追問。
愛咋地咋地吧,不多想了,浪費腦細胞。
這天午后,許先生在家,我本來想回家休息,順便遛狗。
但因為許先生給我們開會,弄得時間有點緊。我收拾完廚房,就準備不回家,到保姆房睡午覺。
現(xiàn)在,樓房里還沒有給供熱,保姆房在北側(cè),是陰面,房間里有些陰冷。我用不慣電褥子,太干燥。
蓋上的羽絨服,躺下睡了。
窗外,樹影在玻璃上亂晃,外面有風。
但聽不見鳥鳴。記得夏日的午后,后窗外有好聽的鳥鳴聲傳來。可現(xiàn)在,鳥鳴蟲吟,都聽不到。
連陽光都少了很多暖意。
連顏色也都變淡了,變淺了。
花謝了,樹葉飄落,冷風起,大雪落……
我好像在給自己做催眠,在紛紛揚揚的雪中,睡著了。
夢里,我在厚厚的積雪上緩緩漫步,四周圍的雪紛紛揚揚地飄落,雪落無聲——
醒來的時候,感覺頭腦很清涼,身體也輕松不少。
客廳里,有人在說話。是許先生的聲音。起初,我以為是許先生和什么人在通電話,因為一直是他在說話,沒聽見旁人的說話聲。
我穿鞋去衛(wèi)生間。
當我推開門,走到衛(wèi)生間的時候,這才看到,客廳里除了許先生,還有一個人。
這是個女人,穿著淡藍色的衣服褲子,腰比較細,后背很挺拔。
咦,這不是小霞嗎?
小霞背對著我站在客廳里,許先生原來是在跟小霞說話。
我不好意思去廁所,又回到保姆房。
客廳里的聲音,時斷時續(xù)地傳過來,許先生是刻意放低了聲音的,他不想讓除了小霞之外的第三個人知道,所以,他才選在我和老夫人都在午睡的時候,在蘇平也離開這里之后,他才單獨和小霞談吧?
客廳里的話還是聽得不真亮,我只是模糊地聽到“老白”兩個字,剩下的話,時斷時續(xù),連不上。
一直沒有聽到小霞說話。這是很奇怪的。
是小霞害怕許先生,不敢說話?還是小霞覺得許先生說得對,她才沒有爭辯和反駁?
我躺在床上,后來又睡著了。
再次醒來,聽到窗外好像有風聲掠過——
我睜開眼,窗外的樹枝在風里搖晃得非常凌亂。風這么大嗎?
客廳里,沒有聲音了,許先生上班去了吧?
我看做晚飯的時間還早呢,就給蘇平打去電話。許先生讓我安慰安慰蘇平,我要一絲不茍地執(zhí)行雇主的命令。
電話很快被接通了,蘇平的聲音傳過來。
她說:“姐,咋地了?有事啊?”
蘇平的聲音很穩(wěn)定,沒生氣。
我說:“沒事兒,你二哥剛才讓我給你打個電話,安慰安慰你。”
蘇平輕聲地笑了:“二哥真這么說的?”
我說:“真的,不騙你。”
蘇平說:“不用安慰我,我沒生氣——”
我說:“你沒生氣?我看你板著臉走的,好像生氣了。”
蘇平沉吟了一下:“我是生氣了,可我不是生二哥的氣,我是生我自己的氣。我不該跟小霞吵架,我應該跟她好好說。
“再說,無論怎樣,我都不該用力關(guān)門,還把妞妞嚇哭了。其實,我過后已經(jīng)后悔了,可我又不好意思說——”
我說:“你理解雇主就行,對待大娘,對待妞妞,我們就是盡量地保護吧,我們是雇主花錢雇來照顧孩子和老人的,要是反過來給孩子和雇主帶去傷害,那我們做保姆也太不夠格。”
蘇平說:“你說得對,以后我再也不和小霞吵架了。”
我說:“成天在一起工作,以后說不定還會有矛盾,那就好好地談,協(xié)商解決,行不?”
蘇平說:“我懂了,謝謝你給我打電話。”
我說:“想通了,就行了。”
我準備掛斷電話,但蘇平?jīng)]有掛電話,她好像還有話沒有說完。
蘇平猶豫了片刻,才遲疑地說:“有件事,我原來想跟二哥說了,可二嫂家里出這么大的事,二哥兩頭跑,忙得夠嗆,我沒好意思說。”
我的好奇心成功地被蘇平給勾起來了:“啥事,你說吧,我聽聽,看看什么時候和雇主說才好。”
蘇平就說了。
她說:“姐,二哥有一天送我回家,就是大娘出院那天,二哥開車送我回家,到我家門前,他看到德子家住的是一樓,他知道德子會按摩理療的手藝,就勸我們用一樓開店做生意——”
哦,是這件事啊。我想起來了,許先生后來說過這件事。但蘇平當時沒太上心。
我說:“怎么了?德子想通了?想開店?”
蘇平說:“德子倒是想通了,不過,他也是前怕狼后怕虎。我呢,我也不懂生意的事兒,我也從來沒做過生意。
“二哥那天說,讓德子把一樓的陽臺打開,安裝兩扇門,南北就通透了,可是吧,遇到麻煩,德子就不想干了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