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問蘇平,德子的小店到底想不想開了。
蘇平搖搖頭,嘆口氣:“德子這人不愛求人,尤其是不想讓我去求二哥。他吧,能耐不大,自尊心還賊強?!?/p>
蘇平的話,引起我的思索。但凡老好人,但凡自尊心太強的人,但凡臉皮薄的人,都不容易成事。
因為他們只靠自己,不求別人幫忙。
我和蘇平,也算這類人。
想干成點事,非有點魄力不可。要么心狠手辣,要么老奸巨猾,要么圓滑世故。
仁不行商,義不守財,慈不掌兵,善不居官。
凡是干成大事的人,都要鐵面無私,冷酷無情。
小霞忽然抱著妞妞下樓,她把妞妞放到嬰兒車里,把嬰兒車推到廚房門口,讓我看一會兒妞妞。
小霞說:“妞妞壞肚子,隔尿墊都弄臟了,上面的褥子也臟了,我去洗。”
我狐疑地問:“妞妞怎么壞肚子?昨天不還好好的嗎?”
小霞低聲地說:“我懷疑是二嫂的奶水有問題,她可能上火了,妞妞吃了她的火奶就壞肚子?!?/p>
那怎么辦?小霞說:“我跟二嫂說了,先讓妞妞吃兩天奶粉吧。”
許夫人從大安回來,心情似乎一直不太好。
老夫人看到小霞主動把妞妞送下樓,她讓蘇平把妞妞推到她的房間。
老夫人看到妞妞用著尿不濕,她就自作主張,把尿不濕撤下來,讓妞妞趴在床上。
正好,上午的太陽從窗子照射進來,曬著妞妞的小屁蛋,老夫人說,這樣能讓妞妞的小屁蛋上的紅疹子好得快。
老夫人手里拿著嬰兒車上的一個圓球,讓妞妞去夠。
妞妞趴在床上,她兩只手使勁地往前夠圓球,結(jié)果,就聽到噼里啪啦一陣古怪的響聲之后,蘇平叫起來:“紅姐呀,妞妞給大娘攤了個雞蛋餅?!?/p>
蘇平的話,把我逗笑了。
老夫人跟蘇平手忙腳亂地給妞妞收拾著,又讓蘇平放水,給妞妞洗小屁蛋。
小霞下樓來,她剛在樓上給妞妞洗完弄臟的褥子,這下子她又有活兒了。
小霞滿臉不高興,但也沒說什么。
蘇平說:“小霞,你給妞妞洗屁屁吧,我洗弄臟的褥子。”
小霞說:“那多謝你了——”
這是自從前兩天小霞和蘇平在樓上爭吵后,兩人第一次說話。算是和好了吧。
中午,許夫人回來看到妞妞,就讓小霞趕緊抱妞妞上樓。
妞妞一見到媽媽就哇哇大哭,她要許夫人抱著她。她也餓了。
許夫人不敢抱妞妞。老夫人不太高興,責備許夫人:“一上午妞妞沒見你,你回到家咋還不抱抱她?”
許夫人說:“我要是抱她,我就沒辦法不喂她。她吃了我的奶水,壞肚子就更嚴重。”
許夫人帶回一袋藥片,讓我上樓給小霞送去,喂妞妞一粒。
我上樓去,看到小霞正抱著哭得抽噎的妞妞。小霞板著臉,坐在床上。
我把藥交給小霞:“小娟說中午吃一粒?!?/p>
小霞答應(yīng)一聲,沒再說什么,臉色沒有開晴。
我以為是許夫人和我們在樓下吃飯,沒讓小霞一起吃飯,小霞才生氣的。
但我走到樓梯上時,聽到小霞說了一句話:“我給你打一上午電話,你也沒回我一個,你干嘛去了?”
小霞在和誰說話?可能是在用手機,給老白發(fā)語音吧。
許夫人是不允許小霞白天帶手機的。
許先生中午也回來了,看到妞妞沒在樓下,就問許夫人:“娟兒,妞妞還拉肚子呢?”
許夫人點點頭。
許先生坐不住了,站起身要往樓上走。
許夫人說:“干嘛去?”
許先生說:“上樓看看孩子去?!?/p>
許夫人說:“消停坐下吃你的得了,孩子這功夫已經(jīng)不哭,你別上樓,又給孩子招哭?!?/p>
許先生說:“沒見過你這樣當媽的,心太硬?!?/p>
許先生說是這么說,他還是聽了許夫人的話,坐回餐桌前吃飯。
許先生吃了一會兒飯,忽然抬起目光看著我:“紅姐,你決定不跟老沈走了?”
許先生這是問我呢,跟不跟老沈去外地居住。
我淡淡地說:“不去。”
許先生說:“說好了?”
我點點頭:“說好了。”
許先生說:“那咱可說定了,你要是真跟他走了,家里還得雇個做飯的人?!?/p>
老夫人和許夫人都有些不明白,許先生問我的話是什么意思。
許先生就把老沈要到外地工作的事情,對她們兩人說了。婆媳兩人都一臉笑容地看著我。
老夫人說:“紅啊,這多好的機會,小沈當官了,你跟小沈去了那邊兒,大家也都高看你一眼。”
我被老夫人的話逗笑:“大娘,沈哥當官了,我就不去湊熱鬧,我在你家干活挺好的?!?/p>
老夫人可逗了,她說:“你就為了咱娘們的情義,才不跟老沈去的?”
我鄭重地沖老夫人點點頭:“要是我跟沈哥到了外地,我要是再找保姆工作,有點丟人家當官兒的臉面??刹徽夜ぷ靼?,我又閑不住,再說,我不工作誰給我開工資啊?”
老夫人說:“你跟小沈結(jié)婚,小沈的工資就上交給你。”
為了老沈的工資,我就跟他領(lǐng)證?可拉倒吧,我不圖稀他的工資。
我有本事自己掙錢,為啥要不工作,等待他給我發(fā)工資呢?
男人的錢,可不是那么好拿的。我要付出同等的代價。萬一哪天我倆吵架了,他要是攆我走呢?
我這不是自找苦吃嗎?我自己有家,有房子,啥啥都不缺,我干嘛跟老沈到外地,跟個要飯花子一樣,等待老沈每月恩賜的那點工資呢?
我笑笑:“大娘,他的工資我不稀罕,我自己又不是沒工資。”
我心里話呀,我還有退休金呢,我還有稿酬呢,老沈那仨瓜倆棗好大顯擺,本保姆還未必看得上呢。
吃完飯,我到廚房刷碗。許夫人到廚房拿水果。
許夫人上下打量我:“紅姐,你真不跟老沈走?萬一將來有啥事,你不后悔?”
我說:“將來要是有啥事,我就還跟過去一樣生活唄?!?/p>
許夫人笑了,輕聲地說:“你可真厲害?!?/p>
我說:“小娟,要是讓你在海生和你的工作之間選擇,你是留下陪丈夫,還是去工作?”
許夫人輕聲地笑了:“我當然是——留下來,陪我家的二哥。”
許夫人竟然說出這么柔情似水的話嗎?
我扭頭看向許夫人,許夫人已經(jīng)拿著洗好的水果,去客房了,她只給我留下一個窈窕的背影。
許先生上樓抱下妞妞,小霞到樓下餐桌吃飯。
許夫人這一個中午,真的就沒見妞妞一面。
這個“鐵石心腸”的女人,真會留下來陪伴許先生,不去工作?我怎么有點不信呢?
午后,我下班回家,許先生已經(jīng)和妞妞在沙發(fā)上都睡著。
兩人的姿勢千年不變,大的躺著,小的跟只小青蛙一樣,趴在許先生的肚皮上,睡得泰兒喝的。
我出門時,許夫人也躡手躡腳地從客房出來,拿起外衣,輕快地跟我一起出了門。
許夫人要去上班。她順路捎我一段,我就沒騎自行車。
車上,許夫人說:“紅姐,咱家大廳里有監(jiān)控,我不能亂說話?!?/p>
看到許夫人笑瞇瞇的眼睛,我笑了:“要是真讓你在工作和丈夫之間選擇,你會選擇什么?”
許夫人說:“我兩個都要?!?/p>
這個女人,野心比天空還遼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