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許家的客廳里,小景一個勁地感謝許先生。
小黃一直坐在沙發(fā)上,臉上帶著笑,整個人反倒有點拘謹,不如以前來到許家打掃衛(wèi)生時,那種放松懶散的勁頭。
小景誠懇地說:“二哥,沈哥肯定跟大哥說好話了,可沒有你讓小黃到你的公司,哪有小黃的今天呢。”
許先生笑著說:“小景啊,你聽過這么一句話嗎?是金子,在哪都發(fā)光的。你家小黃,就是一塊金子。
“公司清潔隊的人好幾個呢,咋就小黃往上走呢?還不是因為小黃自己的能耐嗎?他要不會開車,這次的機會也輪不到他。”
許先生看到二姐把水果端到客廳,他就把水果塞給小景和小黃吃。
許先生沒有架子,在他眼里,誰都能可以成為他的朋友,只要志趣相投。
這時候,小黃開口了:“二哥,還是你看中我,我在別的地方打工半輩子,誰稀罕看我一眼呢!”
許先生贊許地看著小黃:“二哥沒看錯你,你是個能人,你要是不能跑步,我也不會用你。小黃,是你的才能,和你的德行,讓我決定招聘你。才能和德行,一樣重要。”
小黃被許先生幾句話,夸得腰板更挺直了。
許先生說:“前兩天我到市里開會,我還因為你受到領導表揚,說公司組織的跑賽搞得挺好,還說咱們公司能人多,跑賽的前三名,有兩名是咱們公司的人,我臉上老有光了!”
小黃急忙說:“二哥,我肯定好好干,把車開好,不能讓大哥有一點事兒。”
許先生說:“你說到點兒上了。給大哥開車,一個是開車技術要好,二一個你知道是啥嗎?”
小黃臉上流露出懵懂的表情。他轉頭看看身旁的妻子小景。
小景連忙說:“第二個是要老實,二哥剛才不是說了嗎,德行也重要。”
小黃笑了:“小許總,我媳婦兒說,要老實——”
許先生看著小景:“你看,還是你媳婦兒聰明,小黃啊,你媳婦說對了,你除了開車技術要好,再就是嘴要嚴,無論跟大哥見了什么人,去了什么場合,你誰都不能告訴,連你媳婦兒也不能告訴!”
小黃連忙說:“絕對不告訴,連媳婦兒也不告訴!”
小景的臉色耷拉下來,不高興地看著小黃。
小黃用手一撥拉小景:“這是工作的事兒,告訴你也沒用。我漲工資肯定會告訴你,這還不行嗎?”
小景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小黃和小景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,起身告辭。
小景從沙發(fā)上站起來的同時,手就伸進隨身的包里,掏出一個信封,放到茶桌上。
小景說:“二哥,這是我們兩口子的一點心意,謝謝你這么重用小黃。”
許先生的臉一下子撂下來。他沒看小景,而是看著小黃:“小黃,你的主意?”
小黃有些結巴了,眼睛不敢看許先生:“二哥,我——”
許先生說:“我看中你,是因為你能干,還有你善良。你要是跟我整這套,我可生氣了!”
小黃突然沖小景發(fā)脾氣:“我說不來,你非得來!我說不拿你非得拿!我說二哥不是這種人,你非得這樣,給二哥整生氣了吧?”
小景窘得不好意思:“二哥,沒別的意思,就是要感謝你!”
許先生說:“小黃,你呀,平常在家,都要聽媳婦的,就跟二哥學,啥都聽媳婦的。媳婦讓你站著,你就不許坐著。”
許夫人在一旁撲哧笑了,看著小黃和小景說:“別聽你二哥瞎白話,他開玩笑呢。”
許先生板著臉,一點不像開玩笑。
他接著訓小黃:“小黃,家里的事兒,要聽媳婦的。可是工作的事兒,你要聽上司的,要聽自己的,明白了嗎?”
許先生說著,拿起桌上厚厚的信封,塞到小黃的兜里。
小黃把信封掏出來,塞到小景的手里:“以后我工作上的事兒,你個老娘們家家的,別管!”
小景有些委屈。
許先生又訓小黃:“你咋能對媳婦這么說話呢?尤其在外人面前,你得給媳婦兒面子,媳婦兒才能給你面子。小景做得千般不對,可都是為了你呀。”
小黃特有意思,看到小景委屈,他又用手,在小景后背扶了一下。
許先生說:“小黃,你就記住二哥說的話,好好開車,好好做人,就行了,以后別整這事兒!”
小黃連忙說:“二哥,我記住了,我聽你的,啥都聽你的!”
小黃看著許先生的眼神,不僅是敬佩,還有敬畏。對人或者是對事產生敬畏心,是他成熟的表現吧。
只是,我在廚房干活,聽到小黃的話,我心里忽然翻騰起另一個念頭,這小黃,不會是許先生下的一步棋吧?
是許先生安插在大哥身邊的一個暗樁?
不過,這個念頭一閃而過,再沒翻騰起啥浪花。
許先生和大哥不會玩心眼的。
送走小景和小黃,二姐也告辭回家了。
許夫人回到房間,忽然“媽呀”了一聲。
許夫人說:“海生啊,我拿出一套餐具,打算送給小景,可后來一聽你們嘮嗑,我忘了這回事兒。”
許先生笑著說:“餐具留著吧,別送了,小黃給大哥開車,好處有的是,哪個部門有福利能少了他的?他只要把握住自己,能做到老沈的一半,他的位子就會越來越穩(wěn),他家的日子也會越過越好。”
許夫人就沒再說什么,她讓許先生把那套餐具搬到地下室去。
許先生到廚房來拿那套餐具,看到我,他似乎是想說什么,但沒說。
我抓緊干著手里的活兒,想著快點干完離開許家,免得許先生又要數落我什么。
許先生從地下室上來之后,他還是走進廚房,從角落里托起一個西瓜,放到水龍頭下沖洗。
他用水果刀切西瓜的時候,問我:“你是鐵了心,不跟老沈走啊?”
我點點頭,沒多說。
許先生說:“紅姐,你不會是對我忠心耿耿吧?”
我看了許先生一眼,沒說話。我的雇主,保姆的玩笑他也開。
許先生笑了,自言自語地說:“不去有不去的好處,也可以就此機會,考驗考驗他。要是考驗通過,你可以讓他晉級。要是考驗沒通過——”
許先生沒說什么,拿著一半西瓜走出廚房,去客廳吃了。
老夫人一直坐在餐桌前,用門牙嗑南瓜子吃,她看到許先生捧著半個西瓜去吃,嗔怪地說:“這么晚了,還吃半個西瓜,你不怕尿炕啊?”
老夫人的話,把我逗笑。
許先生后半句話沒說,他不用說,我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