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天,我在許家做飯,總是心不在焉。
手機里一個電話也沒有,短信也沒有。老沈睡著了?還是他已經出差去外地?
臨走他都不見我一面?
中午,許夫人回來吃飯,她今天開始給妞妞喂奶。
妞妞昨天一天沒吃,這回逮著了,她蜷縮在許夫人的懷里,吃得跟一只小豬一樣,誰跟她說話,她都不搭理。
小霞看妞妞的模樣可愛,忍不住伸手摸摸妞妞的臉蛋,但妞妞的嘴還是叼著媽媽的飯呢,只是用手不耐煩地撥拉小霞一下。
小霞笑著說:“這個小丫頭,連我都不搭理。”
許夫人說:“你看沒看出來,這丫頭屬狗臉的,說翻就翻,是不是像你二哥?”
小霞笑了。
妞妞表現不錯,沒有拉肚。吃飽就玩了一會兒,換個尿不濕,就在許夫人懷里睡了。
許夫人說,今天她和妞妞在樓下的客房休息,小霞就去樓上拿妞妞的枕頭。
這時候,門外有汽車停下的聲音,還不是一輛車,是三輛車,停到對面樹林下面的停車位上。
有幾個人走進院子,向房間走來。
走在前面的是許先生,走在后面的是老白,還有兩個男人,是陌生的面孔。
一行人進了房間,許先生吩咐我:“紅姐,我來幾個朋友,玩會兒麻將,一會兒給我們倒點茶水。”
老夫人已經回房間休息,她的房門虛掩著。
許先生領著三個人,躡手躡腳地去地下室。
小霞拿著妞妞的枕頭從二樓下來。
我說:“小霞,海生和幾個朋友在樓下玩麻將,你沏點茶水給他們送去吧。”又低聲地說:“白哥也來了。”
小霞一聽白哥兩字,眼睛一亮,但隨即就黯淡下來,就好像亮著的燈泡啪地一聲滅了。
小霞什么也沒有說,把妞妞的枕頭送到客房,她就燒水沏茶,又洗了一些水果,一并端到地下室。
小霞半天沒上樓。
收拾完廚房,有點累了,我到保姆房睡午覺。
不知道睡了多久,隱約聽到許夫人的腳步聲在客廳里走著,后來許夫人開門出去,發動車子上班了。
四下里靜了下來,地下室依稀傳來打麻將的聲音。
妞妞在睡夢中發出的囈語,還有老夫人翻身,床板發出輕微的嘆息。
不知道又睡了多久,大門有響動,客廳里的門鈴也響了。
我一骨碌爬起來,許家又來客人。
院門外停著一輛貨車,后車廂裝了半車白菜。開車的司機背對著我,站在車廂處,那背影很像老沈。
可那人一回頭,不是老沈,是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。
我走到門外,問中年男人:“你怎么把車堵在我家門口?快開走吧!”
中年男人沖我呲牙一笑:“沈哥讓我停這疙瘩的。”
誰誰誰?誰是你沈哥啊?
一張熟悉的臉從中年男人的身后露出來,不是老沈,還能是誰?
老沈一臉笑意,沖我招呼:“來呀,搭把手,卸白菜,大娘說要上凍了,想今天腌酸菜。”
老沈還有臉沖我笑?他哄好我了嗎,他就笑?
我走到老沈身邊,伸手從車里抱白菜。東北的大白菜特別大,特別沉,一棵大白菜有的超過十斤。
我抱了兩棵白菜,但我沒抱動。老沈在我耳邊輕聲地說:“那么笨呢,抱一棵不就完了?”
我賭氣地說:“少管我!”
老沈看見開車那個司機抱著白菜進了院子,他低聲地說:“還生氣呢?那么小氣兒呢?”
我不悅:“你不小氣兒?明天把你媳婦送人,看你生不生氣?”
老沈低聲地說:“你要把自己送給誰?”
昨晚看到老沈和他的前妻吃燒烤,我就氣不打一處來。就想著見到老沈,我要好好損損他。
沒想到,老沈以為沒事了,還跟我開玩笑!
我說:“嚴肅點,誰跟你開玩笑?你昨晚干的那是啥事兒啊?”
老沈不說話,悶頭干活。他這是理虧。他不跟我解釋明白,我跟他沒完!
這時候,那個司機又回來抱大白菜。
我也不好總是喪著臉,只好把臉上的不快掩飾著,等我一個人面對老沈時,我再跟他發火。
司機笑著跟我說:“你是小許總的什么人呢?我給你叫姐——”
老沈正好返回來抱大白菜,他給我和司機做了介紹:“這是我們公司管后勤的,叫小唐。”
老沈又對小唐說:“這是小許總家——管事兒的,你叫紅姐吧。”
我這個管事的,其實就是比其他保姆多干活的保姆,說白了,也是保姆。
老沈給小唐介紹的時候,老沈沒有直接說我是管事的,也沒有說我是保姆,他說到“管事兒的”這塊,停頓了一下。
男人,太愛虛榮。老沈,他也是個凡夫俗子,在乎職位。他不想讓小唐知道,他老沈的女朋友是個保姆。
我呢,最煩這套虛的。何況,我就是個保姆。萬一小唐到外面亂說,小許總家雇了好幾個保姆,還有個管事兒的,給許先生造成不好的影響呢?
于是,我就在小唐和老沈的面前,直截了當地說:“小唐,你就給我叫紅姐吧。我就是小許總家的保姆,專門做飯。”
我不喜歡遮著掩著,這點事還需要遮掩?
老沈的臉色似乎不太好看。
那就對了,我就讓他不好看!覺得保姆丟他的臉了?他就找穿金戴銀的時髦女人,最好是跟他前妻復合。
讓他前妻再綠他一回,他就長記性了!
老沈送來的大白菜,已經在大哥的農場里晾曬好幾天,可以直接腌酸菜。
老夫人撐著助步器,指揮我:“紅啊,你別抱白菜,你回屋燒水吧,一會兒就腌酸菜。”
老夫人又問我:“我剛才好像聽見海生的動靜了,他是不是回來了?”
我說:“大娘,他在地下室跟幾個朋友玩麻將呢。”
老夫人的臉色不好看,她嘴角的皺紋多了起來:“他不上班,還玩麻將?你讓他上來腌酸菜。”
許先生要是真的被老夫人喊上來干活,他肯定不高興。
我只好勸慰老夫人:“大娘,你老兒子也不會腌酸菜,我和沈哥他們腌酸菜也夠人手,別用他了。再說,他陪客戶玩呢,也算工作。”
老夫人想了想,才作罷。她回身看了看抱著妞妞的小霞。她想讓小霞跟我們一起腌酸菜,老夫人來看護妞妞。
但老夫人看了一眼小霞,什么也沒有說。她支使不動小霞。小霞拒絕老夫人的話,能把老夫人噎半天。
不過,小霞今天卻出奇地勤快,她把妞妞放到嬰兒車里,把車子推到老夫人面前:“大娘,你看著妞妞吧,我跟紅姐他們腌酸菜。”
老夫人樂不得地答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