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從櫥柜里拿出磨粉機,把剩下的半個雞蛋黃和一個雞蛋清放到里面,不到一分鐘,雞蛋黃和雞蛋清都絞成粉末,倒在一只碗里。
二米飯剛好開鍋,我掀開鍋蓋,用勺子撇出一點米湯,倒在雞蛋的粉末里,想了想,又放入小半勺糖,攪拌均勻。
我把這小半碗米湯雞蛋碎端到餐桌上,把勺子遞給老夫人:“大娘,你嘗嘗,好喝不?我加了糖。”
老夫人賭氣,噘著嘴,不喝。
我說:“大娘,你忘了,上次你住院,醫生叮囑你,讓你現在要少食多餐,我看呢,以后妞妞下午吃輔食,你也來一頓輔食吧。”
老夫人的臉還是繃著,但眼睛里有了笑意。
我再加一把火:“大娘,你要是不吃,可浪費了,我就倒了。”
老夫人沒說話,接過勺子,舀了一點雞蛋糊,送到嘴里,吧嗒吧嗒嘴,抬眼看著我,笑著說:“挺甜,挺香。”
我算看明白了,老夫人吧嗒嘴,還有許先生吧嗒嘴,小妞妞吧嗒嘴,都是一樣的,傳承下來的。
我說:“大娘,雞蛋黃的事你就別跟小娟說,妞妞是她的老閨女,她能虧待小丫嗎?喂妞妞的事情你不用管,小霞愛怎么喂,就怎么喂。”
老夫人說:“我是嫌他們浪費——”
老夫人說的是“他們”浪費,這個他們里,也包括許夫人和許先生。
我說:“也浪費不著,以后每次小霞給妞妞做輔食,剩下的食物,我就給你老人家做輔食,你看,孫女吃了,你也吃了,你會跟孫女一起長大——”
老夫人笑了,被我說高興了:“我還長大?再長大我就長沒了!”
我說:“大娘,別亂說話,我現在的眼睛就能看到一百歲以內的事情,反正,我能看到你一百歲的樣子——”
老夫人半開玩笑地說:“我一百歲啥樣?”
我瞇縫眼睛,說得跟真事兒似的。“你好像站在門前,撐著助步器,送誰上學——
“哎呀,這孩子,不是小孩,好像是個大姑娘,有十三四的樣子,這是誰家的閨女,十三四了,扎著滿頭小辮子,背著書包,蹦蹦跳跳地去上學——”
我還沒說完呢,老夫人就笑:“還能是誰?十三四的小丫頭,那肯定是我孫女唄。”
老夫人跟我真一半假一半,我也是興之所至,信馬由韁地說。我們倆憧憬了一下老夫人一百歲的模樣,老人臉上的皺紋漸漸地舒展。
老夫人把粉條挑好,用繩子系上。系繩子的時候,她左手顫抖的幅度不那么大,癥狀輕了很多。
我驚喜地說:“大娘,你左手好像不怎么抖了。”
老夫人笑:“都是小平啊,每天來,打掃完衛生,總要給我捏捏胳膊,現在好多了,就是腿,還是不舒服——”
我說:“慢慢恢復吧。”
小霞抱著妞妞曬太陽回來,徑直上樓了。
小霞是打橫抱著妞妞的,妞妞的身體已經軟塌塌的平躺在小霞的兩只手臂上,這個小家伙已經睡著了。
老夫人讓我洗了一盤水果,我把水果洗好,放到餐桌上。
老夫人說:“我不吃了,你拿上樓跟小霞去吃吧。”
老夫人是用送水果的方式,在跟小霞道歉呢。
這個可愛的老太太。
我端著水果去樓上。
小霞的房間門沒有關,妞妞已經躺在床上,睡著了。
小霞見我給她拿來水果,她起身接過水果盤,從房間里走出來,走到窗前的沙發上坐下,對我說:“你也坐下吃啊。”
小霞可能要跟我聊幾句,我走到窗前,拿起一個水果,啃了一口。
小霞說:“你是不是聽見我在地下室給老白打電話要錢了?”
我有點窘,不好意思地說:“我不是特意聽的,是我往酸菜缸倒水——”
小霞說:“我不是怪你,我是心里難受——”
我打量著小霞問:“老白借你的錢,給你了?”
小霞啃了一口水果,默默地吃著,隨即她搖搖頭。
我說:“小霞,你借給老白多少錢呢?要是三頭二百的,就犯不上要了,除非你不想跟他處了。”
小霞的臉色越發不好看:“我卡里的錢,都借給。”
我很詫異:“你借給他那么多?是現金嗎?”
小霞說:“老白給我發短信,要現金,我就到旁邊的超市換的現金,給老白了。他當時說,晚上就給我,可好幾天也沒給我。我明天就回家,兜里沒錢,我咋回家啊?”
老白可真是的,借一個保姆的錢,還說話不算數的,到現在沒還。
小霞也是的,就不應該借給賭徒錢。
我說:“你得長點心,不能借給賭徒錢。”
小霞說:“看你說的,我不是跟老白處對象嗎?對象跟我借錢,我也不好意思不借。可明天我就回家,我沒錢,咋回家呀!”
小霞一臉的為難,她真犯愁了。
看著小霞焦急的模樣,我忍不住動了熱心腸:“你要是回家給父母買禮物不夠,我借你二百。”
小霞看也沒看我,搖頭:“二百夠干啥的,不夠。”
我是從來不借給任何人錢的,要么是給,要么是不借。就這兩種情況。
二百還嫌少?我忍不住問:“我卡里就這點錢,平時我有錢,全部轉到存折上,存了定期,動不了。再說,你回家給你爸媽買多少禮物了,二百還不夠?”
小霞嘆口氣,把水果放到盤子里,看了我兩眼,終于說:“我每月回去,都要給我父母留一千塊,我爸媽種點果樹,也就夠年吃年用的。
“我每月給他們一千,算是我給他們的養老錢,再說,我也跟父母住在一起。”
我說:“那你工資還剩下四千多呢——”
小霞又嘆口氣,抱怨地說:“我還有個女兒呢,她在市里打工,今天上班,明天不上班的,感冒了都能辭職不干了。
“她每次換工作,就得在家躺上半個月,一年也就掙半年的錢,掙的錢都不夠自己花,我每月要給她拿房租——”
我說:“你這么多年打工,掙得也不少,沒買個房子?你還跟父母住?”
小霞的臉上出現驚訝的神情,她看著我,不解地說:“女人買啥房子啊?早晚要嫁人的,找個有房子的男人嫁不就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