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中午,許先生和許夫人都回來吃飯。
許先生下午要出差,中午就回家陪妻子和老媽吃頓飯,也看看女兒。
許先生回到家,如果沒有什么大事,他就把妞妞抱到懷里,吃飯的時候,他也抱著妞妞。
妞妞要是尿了拉了,他就不管了,把妞妞遞給許夫人,或者是遞給小霞。
等兩個女人把妞妞又打扮漂亮的,香噴噴的之后,許先生又把妞妞抱到懷里,一會兒橫著抱,一會兒豎著抱,一會兒給妞妞做鬼臉,把一張臉擰巴得跟青蛙一樣。
妞妞在他的懷里,總是咯咯地笑。
許先生把妞妞當成了玩具,妞妞也把她爸爸當成了玩具。
東北男人慣孩子出名,護犢子出名,這一點,在許先生的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。
飯桌上,許夫人忽然說了一件事:“媽,你那天不是說,要把小雅介紹給小豪嗎?”
老夫人說:“你不是說,兩人不合適嗎?”
許夫人笑了:“別人還說我和海生不合適呢,可我們結婚20多年,不也過得挺好嗎?”
許先生抱著妞妞正吃飯,聽到許夫人這句話,他板著臉說:“小娟,你說錯了,誰說咱倆關系挺好?”
許夫人看到許先生一臉的不快,她有些愕然:“不挺好嗎?”
許先生認真地說:“不是挺好!”
許夫人有些不高興,不跟許先生說話了。
許先生卻說:“不是挺好,咱倆的關系,是非常地好!不能再好的好!”
一桌子人都要笑噴了,老夫人笑著,用手拍打著許先生的肩膀:“能不能好好說話?你這么說話,還讓不讓我們娘幾個吃飯了?”
許夫人嗔怪地白了許先生一眼,許先生趁機向許夫人飛個媚眼,許夫人沒繃住,又笑了。
許先生開始吹牛:“我就有這個本事,我想讓誰笑,誰就能笑。”
許夫人說:“別裝了,一會裝漏了。”
許先生看見剛才我笑的聲音挺大,他就開始端詳我:“老沈今天上午回公司了。”
我一愣,狐疑地看向許先生。
許先生說:“老沈回來是不可能的,你應該比我們早知道消息。”
這個許先生,跟我開玩笑呢,我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許先生看著許夫人:“你看,紅姐笑了吧。”
許夫人咬著嘴唇,白了許先生一眼:“別嘚瑟了,好好吃飯,飯粒子都掉在妞妞的臉上,妞妞該長得滿臉麻子了。”
許夫人說話也逗樂。
許夫人和老夫人約定,明天晚上,把小雅請到家里,讓小豪也來家里,給兩個年輕人牽個線,搭個橋。
飯后,許夫人洗點水果,拿到樓上去休息。小霞也上樓。
許先生抱著妞妞,在地上晃蕩幾圈,又走到餐桌前。
老夫人沒去睡,要我做罐頭,她在等罐頭吃。
許先生坐在餐桌旁,兩只小眼睛滴溜溜地亂轉。
老夫人看都沒看許先生:“要跟我說啥?說吧。”
許先生說:“媽,我打算跟你說點事——”
老夫人說:“說吧,不好開口啊?”
許先生說:“也不是不好開口,是我岳父岳母——”
老夫人詫異地問:“他們咋地了?上午我們還通過電話,說明天不來的話,后天肯定來。”
許先生說:“媽,這次我岳父岳母來,不是像過去一樣串門,這次是打算住在白城,不走了。”
老夫人并沒有表現出驚訝來。她沉吟了一會兒:“住在咱家嗎?”
許先生的眼睛,一直盯著老夫人的臉:“住在咱家的話,這么多人,時間要是長,我怕會有矛盾。我就想讓我岳父岳母在外面住。”
老夫人說:“在外面住,住哪啊?”
許先生說:“媽,咱家老房子不是閑著嗎?”
老夫人搖搖頭:“那老房子都舊成什么樣了?咱們都不住,搬到新房住,讓你岳父岳母住在舊房子?小娟心里能高興嗎?”
許先生說:“暫時先住著,要是照顧兩位老人方便的話,就在旁邊小區再買個二手的樓。”
老夫人說:“買電梯樓?還是買一樓?他們兩口子年歲也不小了,70大多,奔80去了。除了買電梯樓,或者是買一樓,你還能買別的樓嗎?”
許先生說:“媽,你說得對,也就買這兩種樓。”
老夫人說:“海生啊,我不是不同意他們搬過來住。他們搬來你的責任就大。兒子,搬過來容易,一輛大車,就把東西都拉過來,可長久地相處不容易。”
許先生說:“媽,我都懂,我能不懂嗎?可大剛沒了,你說咋辦?這件事要是放在你老的身上,你咋辦?”
半天,我沒聽到老夫人說話。
我收拾干凈廚房,開始給老夫人做秋果罐頭。
吃午飯的時候,我已經把秋果用鹽水泡上了,老夫人不讓我把秋果去核,她讓我就囫圇個地燉,她說這樣燉出來的秋果才有味道。
我用水果刀把秋果的把兒剜掉,再清洗一次就可以燉了。
見老夫人半天沒說話,我側頭去看老夫人。
老夫人低頭擺弄著妞妞。妞妞在許先生的臂彎里,已經甜甜地睡著。
老夫人忽然抬頭看向我:“紅啊,你去我房間拿個毛巾被,妞妞睡著了,不蓋上點她會著涼。”
我去老夫人的房間拿一條棗紅色的毛巾被,給妞妞蓋上。
妞妞躺在她爸爸懷里睡覺,睡得泰和的,很忘我。我給她蓋被子,她一點反應都沒有。
我回到廚房燒上水,開始化冰糖。老夫人不愛吃酸的,她喜歡吃甜的。我要多熬一點冰糖。
餐桌前,老夫人緩緩地說:“我也會跟你一樣把他們接過來。咱娶了人家閨女,跟人家叫過媽叫過爸,那不是白叫的,就得孝敬爸媽——”
許先生說:“媽,我跟你想的一樣,叫了這么多年的爸媽,我真把他們老兩口當成爸媽了。
“尤其我岳父,我叫了他這么多年爸,他也對我好了這么多年,誰給他兩瓶好酒,他舍不得喝,非等我去了才能喝。
“我爸走得早,我拿我岳父真當爸。現在他們沒了兒子,我能看著不管嗎?”
老夫人點點頭:“你要是認為對,就去做,我不攔著。我就是有點心疼你,你要照顧我這個老太婆,還要照顧兩位老人,肩膀上的擔子沉了,媽怕你受累——”
許先生說:“媽,我知道你心疼我,可小娟一次次開車回大安,她不是起早,就是貪黑,我真怕她出事兒。
“我岳父岳母,眼看著瘦得跟紙人一樣。你說,我這個女婿,這半個兒子,不得當一個兒子使喚嗎?”
老夫人說:“我知道了,你去看房子吧,他們要是把大安的房子賣的話,在白城買房也添不了幾個錢。就是你呀,又該多操心。”
許先生說:“媽,謝謝你理解我——”
老夫人笑了:“跟小娟說吧,我同意他們搬來住,沒買房子之前,就住在這個樓上,要是覺得人多鬧挺,就住在咱家舊樓里,怎么都行。”
許先生連連說:“媽,我知道了,那我就去辦了。”
許先生緩緩地站起身,他怕站起來的幅度過大,驚醒懷里的小寶貝。
妞妞還是有點受驚了,一下子醒來。
許先生連忙把妞妞貼到胸口,嘴里哼哼唧唧地說:“小寶貝快睡吧,爸爸摟著呢,睡吧,啥事不會有的。”
妞妞又漸漸地進了夢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