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先生抱著妞妞,穿過客廳,要往二樓去。
老夫人在后面叫住他:“老兒子——”
許先生急忙站住。
我抬頭向許先生望去,忽然感覺樓梯口有點暗。
二樓的樓梯口,正對著二樓的北窗,那里總是亮的。但現在樓梯口有些暗,我感覺那里應該站著人。
莫不是許夫人?她聽到自己的丈夫和婆婆在說話,忍不住要聽聽結果?因為這個結果,關系到她的父母是否來此地。
聽到老夫人叫許先生,樓梯口忽然又亮了,可能,許夫人擔心老夫人看到她,她急忙離開。
許先生回頭問:“媽,咋地了?反悔了?”
老夫人笑了:“我反悔什么?你以為你媽那么小心眼呢?我是問你一句,你手里的錢夠嗎?”
許先生忙說:“夠,我這里不夠,小娟有,我們的錢都攢著呢,沒亂花。”
老夫人說:“行,夠就行,要是不夠,就跟媽說。”
許先生忽然笑了,走近老夫人幾步,低聲地說“媽,那天我玩麻將,要跟你借點,三分利,你都沒借我。”
老夫人瞪了許先生一眼:“你玩麻將,我這一分錢沒有。你要是干正事,我就有錢!”
許先生笑了。他抽了兩下鼻子,順著味道,看向我:“紅姐,你整啥吃的呢,挺香啊。”
秋果已經放到冰糖里熬著,香味撲鼻。
得知我在做罐頭,許先生說:“給我留一碗,我一會兒下樓吃。”
老夫人嗔怪地瞪了許先生一眼:“吃啥都別想落下你!”
許先生抱著妞妞上樓。
我隱約聽到樓上,許夫人的房門輕輕地拉開,一個聲音隱隱地問:“媽同意了?”
這是許夫人的聲音,我沒聽到許先生回答,只聽見門關上的聲音。
其實,許夫人父母要搬到白城,征不征詢老夫人的意見都行。但許夫人還是要許先生來征詢老人的意見。
一來,許夫人要講禮數。二來,老夫人要是真有什么意見,她也好早作打算。
許夫人沒有自己出面,而是讓許先生出面跟老夫人商談,避免了婆媳交鋒,有些話說得當或者不當的,容易引起婆媳矛盾。
母子之間談話,就什么都可以,沒什么禁忌,說錯了,兒子不會挑理,母親也不會挑理。
許夫人就算是七竅玲瓏心,對待自己娘家父母和婆婆這件事上,她也不敢大意。
她既要顧著婆婆這面,不能有風吹草動,又想把父母接到身邊盡孝,照顧父母到老。
許夫人不容易,許先生也不容易。
一旦岳父岳母來到這里居住,許先生就要照顧兩個家。趙老師兩口子都有退休金,但大事小情張羅上,都要靠許先生。
老夫人也不容易,她支持兒子把岳父岳母接到身邊照顧,這是成全兒子的孝道,也是成全兒子夫妻恩愛。
都不容易。
老夫人看到砂鍋上面冒著直直的熱氣,連忙說:“紅啊,快用小火!用小火!”
我把灶火調成小火。
老夫人掀開鍋蓋,看著在糖水里,咕嘟咕嘟冒泡的紅艷艷的秋果,她眼睛里都是笑意。
“用小火慢慢地熬,這樣的話,冰糖就都燉到果實里,外面的果皮還不會破。你要是大火一個勁地燉,就把果皮燉飛了,果肉也燉飛,罐頭就變成果醬。”
老夫人說得太有道理了。
熬了半個多小時,鍋里的湯汁已經很粘稠,我盛出一枚秋果,帶著半勺湯汁遞給老夫人。
老夫人等秋果涼了,她拿起勺子咬了一口秋果,滿臉都是甜蜜蜜的笑,她點著頭:“紅啊,關火吧,盛出兩碗,給海生和小娟晾上。”
我把秋果盛出兩碗,剛晾了一會兒,許先生夫婦下樓。
兩口子竟然并肩下樓的,不覺的樓梯窄嗎?兩人并排走,不擠嗎?
許夫人抽動了兩下鼻翼:“媽,你和我紅姐做啥好吃的,這么香?”
老夫人說:“熬了秋果罐頭,快來吃吧,給你盛出來晾了。”
許夫人來到餐桌前,她端起一碗秋果罐頭,用勺子盛出來一枚紅艷艷的秋果。
許先生也走過來,兩只小眼睛盯著勺子里的秋果,興奮地問媳婦:“好吃嗎?”
許夫人說:“聞著就好吃——”她把勺子里的秋果遞給許先生。
許先生樂滋滋地伸嘴來接秋果,許夫人忽然調皮地一笑,把勺子里的秋果轉移了,遞到老夫人嘴邊:“媽,你先吃一個。”
老夫人說:“你們吃,我剛才吃了。”
許夫人用帶點撒嬌的口氣說:“媽,你吃,你吃了,我們再吃。”
老夫人微笑著,吃了勺子里的秋果。
許先生眼巴巴地看著許夫人,許夫人就用勺子從碗里又舀起一枚秋果,許先生已經張開嘴,許夫人卻丟了他一眼,忽然又把勺子半路轉移了方向,往自己嘴里送去。
許先生生氣:“啥玩意啊?還沒輪到我?我都饞出哈喇子!”
我心里話呀,許先生沒長手嗎?非得讓媳婦兒喂?我給他們倆晾兩碗秋果呢,自己吃另一碗不就行了?
許夫人是逗弄許先生,她勺子里的秋果到了自己嘴邊,看到已經成功地讓許先生生氣,她又把勺子送到許先生的嘴邊,趁著許先生說話,把秋果投進許先生的嘴里。
許先生一邊嚼著秋果,一邊興奮地說:“你投籃投得挺準呢,你再給我投一個!”
許夫人卻不投籃了,她吃了一個秋果,把手里的碗遞給許先生:“你快吃吧,該上班了。”
許先生接過碗,美滋滋地吃起來。
許夫人忽然一只手摟住老夫人的肩膀,輕聲地說:“媽,你對我真好,海生都對我說了,我替我爸媽謝謝你。”
老夫人笑了:“娟兒,傻孩子,一家人咋還說上兩家話,去上班吧,要不趕趟了。”
許先生兩口子上班走了。老夫人拿出手機,給大哥發了一個語音:“大兒子,你下午要是不忙,就到這兒來一趟,媽有件事跟你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