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先生見到蘇平,就笑瞇瞇地說:“老妹兒,吃飯了嗎?沒吃就吃點。”
蘇平往廚房看了我一眼:“我吃過了,你們也吃完飯了?”
許先生說:“我們都吃完了。你托我辦的事兒,我給你辦妥了。你明天就趕緊抓緊去辦。現在動土還沒事,氣溫還沒零下呢,趕早不趕晚,別等上面又變卦了,是不?”
蘇平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樂得像個孩子:“二哥,真成了?我都不敢相信,那我去找誰?”
許先生說了一個地址,說了一個名字和職務。他怕蘇平記不住,就坐在茶桌旁,把臺歷撕下一張,拿筆寫在紙上,把這條遞給了蘇平。
許夫人和二姐都在旁邊,聽見許先生的話,兩人同時看向許先生。
許夫人的臉上帶著一絲驚異。
二姐的臉上,卻是不滿。
蘇平拿著許先生的條子,開心得不得了,她不知道該怎么感謝許先生:“二哥,等事情辦成了,我和德子請你吃飯!”
二姐忽然打斷蘇平和許先生的談話:“海生,我有事兒問你——”
許先生向二姐示意了一下,沒讓二姐說。
許先生對蘇平說:“吃什么飯呢,我不需要你們請我,快回去吧,天黑了。”
二姐看到許先生催促蘇平回家,她更有點焦急,還要跟許先生說話。許先生還是向二姐輕輕搖頭,不讓她說。
蘇平往廚房這里望過來,她是想和我一起回家。她要在路上,跟我分享這份喜悅。
我說:“小平,我快收拾完了,你等我一起走。”
許先生卻說:“紅姐你還不能走,今天我有點事情跟你談。”
蘇平一聽,許先生要跟我談事情,她就不好意思再留下。
蘇平告辭,騎著電瓶車走了,回家向德子報喜。
我望著客廳里的許先生,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。他要跟我談什么?搞得這么正式?難道是要給我開會?
我有不好的預感,趕緊檢視一下自己,最近是否有說錯話,辦錯事?是否做菜做得不好吃?是否廚房收拾得不干凈?是否上班時間一個勁地打電話?
我腦子呼啦一下,開了一扇天窗,其他都沒什么大問題,要說我最近有問題的話,就是打了幾次電話。
打電話的時間雖然短,也是上班時間。許先生是不是要跟我談這件事?
蘇平走了之后,客廳里的氣氛卻緊張起來。
許夫人問許先生:“你真幫小平了?”
許先生說:“啊,我答應小平了。”
許夫人猶豫了一下:“這件事——算了,幫都幫了。海生啊,以后你盡量少求人。”
許先生笑了:“行,我記住了。”
許夫人搖頭苦笑。她看到老夫人要抱妞妞,就把妞妞放到老夫人和許先生中間的沙發上。
二姐說:“海生啊,你為了蘇平去求別人辦事?這多大的人情啊,不都得你走嗎?”
許先生沒說話,低頭喝茶,伸手逗弄妞妞的臉蛋。
二姐見許先生不說話,更加生氣:“你做好事,二姐不應該說你,可你是求這個部門的大人物給蘇平辦事,這人情將來要你還呢,這也太不值得。”
哦,二姐生氣,是這么回事。
小人物之間,還人情的話,請一桌飯,送點禮物,就過去了。
大人物之間,不是一桌飯這么簡單。可能,需要交換其他的利益吧?
許先生忽然抬起眼睛,看向二姐:“你說的我都懂,二姐夫做生意,肯定也有各種波折。但我們面臨的坎坷無論多大,都有門路可尋,總能找到辦法——”
許先生向門外指了一下:“小平是社會的底層,他們遇到事情一點辦法都沒有。他們想做點事情,一旦遇到挫折,這事情就根本無法繼續下去。
“我不幫她,他們的計劃就擱淺,可能這輩子也沒法翻身。”
二姐不耐煩地說:“人家能不能繼續做生意,跟你又沒關系。你咋這么愛管閑事呢?”
許先生喝了一口茶,攥著茶杯,笑著說:“我就是個愛管閑事的人,當年我二姐夫生意遇到坎兒的時候,是我求大哥幫他的。
“大哥開始不幫他,是我自己,下水撈我二姐夫的。大哥看我一身泥一身水,只好出手幫我二姐夫。”
二姐聽到許先生這么說,她臉上紅一陣,白一陣。
許夫人看到姐弟倆要鬧僵:“海生,別說了,你這不是把大哥裝下了嗎?”
許先生說:“二姐,我不是要向你賣好,也不是故意抹黑大哥。我想說的是,大哥當年不愿意幫二姐夫,就怕他有一天生意做起來,不再拿你當回事。”
二姐不說話,垂下了目光。
許先生說:“這是大哥的原話,大哥說,大祥生意不好,沒關系,咱倆掙的,夠他們一家花的。
“可大祥生意要是好起來,每天在外面忙忙碌碌,在家可就沒時間了,到時候,他會不會對梅子不好啊。
“我當年和大哥幫二姐夫,也是需要傷筋動骨的,不是像現在幫蘇平這樣,上嘴唇碰碰下嘴唇,就能辦成。
“那時候,我們拿出那么多錢幫二姐夫,現在一分錢不用拿,我說句話就幫了蘇平,你說我能不幫嗎?”
二姐嘆息一聲:“你幫大祥,那是你二姐夫,是親人。你幫蘇平,蘇平是你啥人呢?”
二姐說完最后一句話,覺得不妥,不覺向許夫人看去。
許先生也看向許夫人,笑著說:“要是小娟不了解我,二姐的話就能挑起家庭大戰。
“二姐,老弟今天說句實話,我幫大祥是因為二姐你,不是因為他是我二姐夫。你跟他過日子,他是我二姐夫。你不跟他過日子,他在我眼里就是破紙片子!”
二姐還想說什么,但她嘎巴一下嘴,沒說出來。
許先生說:“蘇平是我啥人,你可能不知道,但咱老媽知道。我把蘇平當成小老妹兒。她最初來咱家的時候,頭都不敢抬起來。
“我去超市買水果,看到蘇平被店員欺負,她就哇哇哭,也不會說話,不會吵架。我看著挺可憐的,就幫幫她——”
二姐說:“蘇平那是笨,又蠢,還不會說話,就你認為她挺好。”
妞妞在一旁伸手去抓許先生的褲子。許先生把妞妞抱到懷里。
許先生說:“小平是笨,但她不蠢,她是知恩圖報的人,她從來不占別人便宜。去年因為表姐欺負小平,說小平拿了小娟的戒指,小平就辭職不干了。
“當時已經找到戒指了,我覺得過意不去,就給蘇平多補了一百元的工資,小平后來又來到在咱家,多干了三天活兒。”
老夫人也在一旁說:“小平人老實,咱家有啥事兒找到她,她肯定幫忙,今年我住院,你們上班的上班,有病得有病,我又不想找護工。
“我想找個熟悉的人陪我,跟小平一說,小平就同意了,她在醫院陪了我好些天,小平這孩子實在,不會藏心眼兒。”
許先生從茶桌上拿起一個橘子,塞到二姐手里:“我幫小平也沒費多大人情,那邊將來找我辦事,那就給他辦唄。生意人,不就是禮尚往來嗎?
“來往多了,交情就深了。要是這么看,小平這事兒不是壞事,還是好事呢。”
二姐不太順心,可能更多的不順心,是許先生提到二姐夫的事情了吧。
去年秋天,二姐夫在外面有個相好,弄得沸沸揚揚,最后是許先生出面擺平的。
二姐對此事一直耿耿于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