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收拾完廚房,又去了一趟衛生間,回到保姆房換好衣服,準備回家。
等我再次來到大廳時,發現二姐已經走了。
許夫人也回樓上去了,老夫人也沒在,回她自己房間了。沙發上,只有許先生在喝茶。
這個場景,有點對我不利。
我說:“你找我有事?”
許先生說:“坐下說?!?/p>
見我坐到對面的沙發上,許先生把面前的水果盤推到我面前:“紅姐,在我家別客氣,水果你們想吃就吃?!?/p>
我說:“你要跟我談什么事?”
許先生端詳了我一會兒,讓我心里直打鼓。
許先生笑了:“我要說的事情,跟你有關,也跟你沒關。”
這是啥意思?到底有沒有關?
許先生聲音低沉:“我要跟你說的是小霞的事情——”
哦,小霞的事情,的確跟我無關。可許先生剛才說,怎么還和我有關呢?
許先生說:“紅姐,我發現最近小霞看孩子不太上心,她怎么老出小區呢?她去干什么去了?”
我猜測,許先生已經看過家里的監控,知道小霞去干嘛,他現在問我,就是想看我是否包庇小霞。
我說:“小霞最近想買房子,她大概離開小區去看樓盤?!?/p>
許先生眉頭皺了一下,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:“小霞想讓老白給她買房子?”
我搖搖頭:“好像不是讓老白給她買房子,她是想跟老白借錢買房子?!?/p>
許先生說:“女人有時候特別笨,尤其買房子這件事——”
許先生停下了,沒再說話。
他是在怪我,慫恿小霞要有一間屬于自己的房子嗎?
許先生不說話,我也不說話。
房間里的空氣有些凝固。
許先生喝了一口茶水:“我找你,就是讓你管管小霞。我和小娟一上班,上下兩層樓就剩下你們在家,你說說小霞,告訴她白天抱著妞妞出門曬太陽,不能出小區?!?/p>
許先生最后這句話,口氣有些生硬。
我悄悄抬眼打量了一下許先生,發現他一張臉寒著。
看來,他不滿意小霞已經很久了,當然,他也不滿意我沒約束小霞。
我說:“不是我不想管小霞,我說話,小霞不怎么聽。”
許先生忽然笑了,他直視著我:“你要是說你管不了小霞,那我就升小霞做管事兒的,你說她會怎么管你?”
我的臉有點發燒。
說句實話,我倒是不看重什么管事兒的??梢前盐页仿毩?,小霞升職,那我閉著眼睛都能想像出,小霞會怎么苛刻地對待我。
許先生慢悠悠地說:“我剛才是跟你開句玩笑。我也不是讓你啥事都管小霞,小霞感情上的事我不干涉,但小霞抱著我閨女滿大街去逛,這不行,萬一妞妞磕著碰著摔著呢?”
我連忙說:“知道了,明天就會跟小霞說。可是,海生,你要是直接過跟小霞說,肯定比我說話好使。”
許先生鼻子冷哼了一聲:“要是輪到我跟小霞說,我就直接讓她卷鋪蓋走!”
許先生這一句擲地有聲,嚇了我一跳。
只見許先生又說:“我一直沒跟小霞談,不是因為她沒有錯誤,是因為她跟你和小平不一樣。
“你和小平,我要是指出你倆的錯誤,你們馬上就能改正,也不會記恨我。小霞跟你們不一樣——”
許先生后面的話沒說,但我已經懂了。他和許夫人擔心的問題是一樣的,擔心小霞將來對待妞妞不好。
我說:“明白了,明天跟小霞說?!?/p>
許先生說:“姐你明白就行,天太晚了,回去吧?!?/p>
許先生終于放行。
我門口穿上大衣,準備出門。
許先生卻在我身后問了一句:“老沈最近有消息嗎?”
我沉吟了一下,許先生立刻說:“要是不方便說,你不用說?!?/p>
我笑了:“沒什么不能說的,一般情況下,我和沈哥晚上會聊一會兒。他最近好像很忙,忙著看公司的資料?!?/p>
我這話的意思,是讓許先生別小看老沈。大哥把老沈外派,一定有他的原因。
許先生點點頭,沒說什么。
我從許家出來,騎車上了公路。回家的心情有些沉重。
許先生的話,讓我肩上的擔子有些沉。
還有,小霞如果不改正自己的某些毛病,她很有可能被雇主辭退。
雖然我有時候也不喜歡小霞,可跟小霞相處時間長了,她要是哪一天真的離開許家,我心里還是會失落。
路上有一點潮濕和涼意。抬頭看,竟然下雨了。
好些天沒下雨了。驀然看到空中有細碎的東西落下來,還以為是雪花呢。
十字路口,路燈最亮,紛紛揚揚的雨滴落下來,形成一道透明的珠簾。從這道珠簾里,能看到對面街上的情景。
一輛公交車駛過,站點立刻變得冷冷清清的。但我發現站點的長椅上,孤零零地坐著一個人,好像是小霞。
我騎著車子,距離站點越來越近,長凳上坐著的女人果然是小霞。
小霞蒼白著臉,茫然地看著面前的雨霧,還有剛剛開過去的公交車。
她不是等車的人,她是在等人吧。
我本想騎車走開,但小霞臉上的憂郁讓我不忍離去。
想起許先生交給我的任務,不如,就現在說吧。明天回到許家也得說。
我的自行車快騎到站點時,小霞忽然低頭,她在查看手里的手機。她是在等誰的電話?但那個人失約了?
想起小霞白天跟我說,老白今天出門回來,老白沒回來吧?
我騎到站點,下了自行車。
小霞看到我,笑了:“紅姐下班回家?”
我把自行車立在一旁:“你等老白呢?”
小霞搖搖頭,聳聳肩,苦笑了一下。
我說:“白哥出差沒回來?”
小霞的臉色,很不好看:“他說沒回來?!?/p>
我說:“也許明天就能回來,你為這件事難受呢?”
小霞說:“也不是,就是心情有點不太好,想在這坐坐?!?/p>
我坐在小霞旁邊的長凳上:“你們做住家保姆的真不容易,每天都在雇主家里待著,不像我,我屬于白班的保姆。蘇平是鐘點工,更自由。”
小霞說:“成天待在雇主家里,時間長了有點沒意思,好像自己被關在籠子里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