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霞沒受到過這樣的待遇，她嗷地一下就炸了，揚(yáng)手就來揍我。
既然已經(jīng)開戰(zhàn)，狹路相逢勇者勝——這是李云龍說的。
我想都沒想，順手端起洗碗水，嘩地一下，給小霞兜頭洗個淋浴。
我腦子當(dāng)時一片空白，都不知道自己的兩只手是怎么操作的，就看到小霞落湯雞一樣地站在廚房門口，像從深海里趁著夜色偷偷溜上岸來的魚。
直到許夫人和趙老師站到廚房門口，我才知道惹禍！
一個五十多歲的保姆，和一個將近五十歲的保姆，兩個保姆在雇主家的廚房打起來。
這事兒說大就大，大到可以被開除。
趙老師嚴(yán)厲地看著我和小霞：“小霞，上樓換衣服，馬上下來，我跟你們倆談?wù)?。?/p>
這是要給我和小霞開會呀。
我恢復(fù)了一點(diǎn)理智，深感自責(zé)，看著許夫人一臉的不相信，低聲地說：“小娟，對不起，我沒忍住——”
許夫人淡淡地說：“去換下衣服吧，我跟你們倆聊聊。”
這才發(fā)現(xiàn)，我的衣襟也濕噠噠的，不知道怎么搞的。
小霞已經(jīng)上樓，我也走進(jìn)保姆房換衣服。
聽到趙老師在餐桌前生氣地說：“小娟啊，你雇來的這都是啥人？太沒素質(zhì)，當(dāng)著主人的面就打架，都不及格！”
我撇撇嘴，心里說：“無所謂，反正剛才跟小霞打架，我略占上風(fēng)。開除我也沒關(guān)系，只要把小霞跟我一起開除，我就高興。
我現(xiàn)在就不愿意看見小霞比我好，只要她過得不如我，我就高興！”
真是后悔死了，早知道小霞是這種以怨報德的人，我就不應(yīng)該搭理她，還給她押金？給她個屁吧！給她狗屎還差不多！
我換好衣服，發(fā)現(xiàn)拖鞋也濕了，襪子也濕了。我用紙巾擦著拖鞋，擦著襪子。
我漸漸地冷靜下來。不該在趙老師面前打架。
但事情已經(jīng)出了，架也打完了，就這么著吧，我的保姆體驗(yàn)生活，估計是要提前結(jié)束體驗(yàn)。
我沒有先出屋，聽到小霞從樓上下來，我才從房間里出來。
老夫人撐著助步器來到餐桌前，她耳朵背，沒聽到我和小霞吵架。
許夫人對我和小霞說：“你們跟我到地下室來。”
許夫人率先向地下室走去。她又回頭叮囑趙老師：“媽，你照顧點(diǎn)我婆婆，你們倆都回房間睡個午覺，晚上我下班回來再聊天?！?/p>
我和小霞一前一后跟在許夫人身后下了地下室。
地下室有點(diǎn)涼，適合談話。
地下室靠西窗前，擺著一張麻將桌，桌上是一堆麻將。桌下擺了四個皮椅子。
許夫人走到西窗邊，伸手從麻將桌下拖出一把椅子，她坐在椅子上，后背靠在椅子背上，她的一雙丹鳳眼沒有一絲溫度地看著我和小霞。
看到許夫人坐到麻將桌前，我和小霞誰也沒敢坐下，都站在麻將桌前。
我低著頭，看著自己的鞋尖。
小霞也知道她自己有錯也低頭看鞋尖。
許夫人冷冷地說：“說說吧，咋回事？”
小霞委屈地說：“二嫂，她打我！”
許夫人的目光里閃過一抹驚愕，她看向我：“你打小霞了？”
我說：“你問問小霞，我為啥打她？”
許夫人不悅：“因?yàn)樯洞蛉硕疾粚?。紅姐，你先向小霞道歉！”
我說：“那小霞罵我就對呀？她還用抹布摔我，把臟水濺了我一臉，我才拿抹布摔她的。”
小霞?xì)鈶嵉乜粗遥骸澳氵€講不講理？我扔抹布也沒想到水濺你臉上。可你呢，你拿抹布砸在我臉上，我還沒說啥呢，你又用洗碗水潑我一身，頭發(fā)全澆濕了——”
小霞說著，用手摩挲頭發(fā)。她頭發(fā)其實(shí)沒怎么濕。
許夫人吃驚地看著我：“紅姐，這都是你干的？”
我說：“小霞干的不是人事兒，把我逼急了，我才削她的！”
小霞看到許夫人似乎是向著她，她就說：“誰干的不是人事啊，你打我兩次，太欺負(fù)人！”
許夫人讓我跟小霞道歉，我不道歉，愛咋咋地，我還覺得揍小霞揍得輕呢。
許夫人不高興地看著我：“紅姐你咋這么犟呢，你說出大天來，你先動手打人，也是不對的。”
見許夫人真生氣了，我猶豫了一下：“小霞，對不起，我不應(yīng)該勸你買房，你就應(yīng)該跟你媽爸永遠(yuǎn)擠在農(nóng)村的房子里，永遠(yuǎn)不配有房子，不配有自己的家。
“我錯了。你二虎吧唧在售樓處交了押金，在我面前哭窮，我一心軟掏出五千塊，替你交了押金。我不應(yīng)該幫你，我錯了，我就應(yīng)該看你笑話——”
許夫人狐疑地問：“你說的這都是啥呀？”
我把事情的前前后后，向許夫人講了一遍，許夫人沉默了半晌。
許夫人的眼睛看向小霞，小霞自知理虧，垂下目光。
許夫人看向我：“你幫小霞沒有錯，但你打小霞是你的不對。
“念你們是初犯，如果你們能保證以后不會再打架，我就既往不咎。
“如果你們不能保證，你們今天就收拾東西，都離開我家，我上樓給你們結(jié)賬?！?/p>
小霞先軟了下來：“二嫂，我錯了，再也不跟她打架了，就是她怎么欺負(fù)我，我也不還嘴。”
我也說：“我再不會跟不是人的玩意打架，她就是再干出什么不是人的事兒，我也不吭聲，任由她欺負(fù)。”
許夫人沉吟了一下，目光看向小霞：“你能保證，照顧好妞妞嗎？”
小霞急忙點(diǎn)頭：“我肯定照顧好妞妞?！?/p>
許夫人又看向我。
我說：“我肯定做好飯菜，照顧好大娘。”
許夫人說：“都記住自己說過的話，你們是出來掙錢的，不是出來打架的。你們到我家是來幫我忙的，不是給我添亂的。再有下次，我一個也不留！”
許夫人把手里抓著的一顆麻將牌，咣當(dāng)一聲丟在桌子上。
許夫人上樓走了，給我和小霞留下一個強(qiáng)硬的背影。
小霞低聲地：“以后咱倆有矛盾，到外面解決?！?/p>
我說：“坐飛機(jī)到天上解決也行。”
我還怕她？就是一起干死了，我還比她多活幾年呢！
我和小霞互相不服氣，早晚還得有場大戰(zhàn)。小霞這次沒吃到香油，她吃虧了，能就此罷休嗎？
我以后要防著她一些。她是個小人。
回到樓上時，許先生已經(jīng)睡醒，在沙發(fā)跟前站著，在聽趙老師說什么。
趙老師看到我和小霞下樓，就沒再說。
許先生兩只小眼睛冷冷地向我和小霞看來，我和小霞不由得低了頭。
小霞匆匆上樓。
我也趕緊進(jìn)廚房，用最快的速度收拾衛(wèi)生。
許先生著急上班，他跟趙老師說了兩句，就跟許夫人出門上班。
我收拾完廚房，準(zhǔn)備走，看到老夫人在她的房間沖我招手。
我覺得對不起老人，讓她受驚了。
我進(jìn)了老夫人的房間。老夫人示意，讓我關(guān)上房門。
老夫人拍拍她的床：“坐下說?！?/p>
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。
老夫人噗嗤笑了：“你這脾氣也夠暴的，平時也看不出來啊?！?/p>
我說：“大娘，你這么好，誰能有脾氣??？”
老夫人說：“紅啊，聽大娘一句話，以后別跟她一般見識?！?/p>
我心里一暖，點(diǎn)點(diǎn)頭。
老夫人說：“好人你就做到底吧，5000押金的事以后別說了，吃虧占便宜就這一次。
“再說，你二姐馬上就到了，興許大祥認(rèn)識開發(fā)這個樓盤的老板，就把押金還給你?！?/p>
我說：“大娘，謝謝你——”
老夫人又說：“要是大祥幫不上忙，我?guī)湍愠鲞@個錢?！?/p>
我連忙說：“我自己傻，我就自己承擔(dān)了?！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