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架子上搭的毛巾遞給小霞。
小霞默不作聲,接過抹布,擦拭桌角。
她把抹布送回到廚房時,嘀咕一句:“這個老太婆,事兒真多!”
小霞說出了我的心里話。
畢竟,小霞是在幫我做我應該做的工作時,被趙老師給訓了。我說:“她住不了幾天就走了。”
小霞沒說話,轉(zhuǎn)身走了。
這個趙老師啊,到女兒家里就別管三管四,尤其不要管束保姆。
客人的到來,本來就增加了保姆的工作量,保姆一挨累,心里肯定不順氣兒。
客人如果還比主人規(guī)矩多,甚至還給保姆立規(guī)矩,保姆是真心不喜歡客人,就盼著客人快點走。
小霞換上大衣,出門了。趙老師的兩只眼睛盯著小霞的后背。
小雅和小豪坐了一會兒,就起身告辭。
小豪先走到玄關(guān),把小雅的大衣從衣架上摘下來,把大衣張開,似乎是要遞給小雅。
小雅呢,竟然沒有伸手接大衣,而是背對著小豪,她直接把兩只手插進小豪舉著的大衣里。
兩人關(guān)系看起來融洽,和諧,一點不做作,但也不張揚。
比較好的一種相處狀態(tài)吧。
二姐看到小豪給小雅“穿”大衣,她的兩只眼睛都瞪圓了。
小豪說:“媽,一起走嗎?”
二姐的機靈勁上來了,連忙擺手:“你們先走,你們先走,我還跟你姥姥說兩句話。”
小豪和小雅走了之后,二姐說:“小娟,我兒子和小雅發(fā)展得挺快呀。”
許夫人說:“年輕人嗎,這也正常。我看兩人相敬如賓,還沒到熱戀的程度。”
二姐說:“小豪都給小雅穿大衣,我看兩人挺熱乎的。”
趙老師也發(fā)表自己的意見:“小雅這個姑娘不錯,她家里都是啥人呢?爸爸媽媽都是干什么工作的?都有退休金呢?”
二姐說:“還用問女方父母有沒有退休金嗎?”
趙老師提高了嗓音:“那必須得問!萬一沒有退休金,到時候,小豪娶了他們的姑娘,現(xiàn)在都是獨生子吧,小豪就得負責小雅父母的養(yǎng)老問題。
“老兩口要是有退休金,小豪就省勁多了,要是沒有退休金,將來老了,再添個兩樣病,那小豪的壓力可就大了!”
二姐有點六神無主了,她聽風就是雨:“小娟,小雅父母都是干啥的,我忘記問你,他們交社保了嗎?”
許夫人說:“還要問這個嗎?我當時沒想到這一層,就沒問小雅。”
趙老師嗔怪地說:“小娟啊,你現(xiàn)在可別問了,倆孩子現(xiàn)在處得挺好,你要是一問,還不得問出事啊?”
二姐急忙說:“那咋辦呢?咋能知道小雅父母有沒有退休金?小雅媽媽超過50歲,應該退休了,她爸爸沒到60歲呢,肯定沒退休,就是不知道有沒有交社保?”
趙老師給二姐出主意:“策略點問,問父母社保需要交多少錢,用不用我們幫襯一下——”
二姐覺得趙老師這個主意挺好。
趙老師給別人想辦法,拿主意的時候,她臉色紅潤潤的,眼睛也水潤潤的,整個人都精神煥發(fā)了。
她暫時忘記了失子之痛。
我收拾完廚房,里里外外地擦拭一新,才從許家告辭出來。
在許家對面的樹林里,我看到小霞站在樹下,正拿著手機打電話。
只聽小霞說:“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,你就不用躲著我了,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——”
我沒敢停留,急忙騎車離開。
小霞也夠倒霉的,遇到情場老浪子老白。
但愿小霞從這件事上認清老白,趁機把老白一腳踹遠,投入新的生活。無論是買房,還是工作,都要認真對待。
時間不等我們。小霞也是奔五的女人了,少壯不努力,老大徒傷悲。年輕不攢錢,年老就沒錢。
人要是沒錢,別說看病就醫(yī),就是有點風吹草動,就膽戰(zhàn)心驚,很怕花錢。
算了,不想了,這都是小霞的事情。我還是惦記自己的事情吧。
深夜,我跟老沈聊天。
老沈上來就直接說:“我跟二姐夫說好了,等我們半個月。”
我逗老沈:“買房的話,咱倆怎么買,都各自拿多少?”
老沈說:“我現(xiàn)在的房子暫時不能賣。買電梯房的話,我先交個首付,每月還一部分。我打聽了,我還能貸款十年,就是每月還款多一點。”
我說:“我耳朵沒聽錯吧?你自己交首付?自己還房貸?”
老沈半開玩笑地說:“咱東北這疙瘩不都是這樣嗎?老爺們兒娶媳婦,都得負責房子,要不我也沒有底氣娶媳婦啊。”
我說:“其實你不用自己扛,可以這樣,我是女的,我就少出點,我出三分之一首付,每月還房貸,我也出三分之一,這樣的話,這個房子我就貢獻了三分之一的力量。
“房本上,你的名字在前面,我的名字在后面。將來咱倆吵架的話,你不能攆我走,我也不能攆你走——”
老沈笑了。
我接著說:“將來咱倆過不到一起的話,房子賣掉,你拿走三分之二的房款,我拿走三分之一的房款——”
老沈的眉頭蹙了起來:“你這說的什么呀?還沒等結(jié)婚呢,就先把離婚都想好?”
我說:“凡事想好開頭,再想好結(jié)尾,中間的事情就好處理,兩個人到一起生活,尤其是二婚,錢上的事情整不明白,特別容易影響感情。”
老沈說:“既然想要結(jié)婚,就要好好相處,不能老想著離婚——”
我說:“這就是我和你之間的不同。兩個人生活,肯定有方方面面的不同。一件事情,后路我要是想好了,我才敢做這件事。
“事情可能會往好的方向發(fā)展,也會往壞的方向發(fā)展。壞的方向我要是想好了,那好的方向就更不用怕,迎接新生活就行了。”
老沈說:“那事情就這么定了,你都想好了后路,我想好開頭就行,等我過兩天回去,就把首付交了——”
我說:“哥,這么快就定下來了?”
老沈說:“不是有句話,趁熱打鐵嗎?溫度剛剛好,還不打鐵?”
我笑了:“咱還是在商量階段,別著急,別沖動,婚姻一定要慎重,尤其二婚更要慎重,不是兒戲。”
老沈說:“肯定要慎重,這肯定不是兒戲。我敢保證,結(jié)婚后我不會想著離婚,除非你想這事兒——”
結(jié)婚這件事,我要重新評估一下,婚后,我的自由生活還有多少時間?還有,小鸚鵡和大乖,能不能在同一個屋檐下和平相處。
還有,老沈的女兒從外地回來,住在哪里?
老沈的前妻如果再找老沈,老沈還要赴約嗎?
小霞的電話,老沈到底拉不拉黑,這都不是小事,都是原則性的大事情。
還有,將來老沈家的養(yǎng)老問題——
后天就是周末,老沈周末回來我們再細聊這些問題吧。
但愿我們聊不到一起,這樣,我就有拒絕老沈的理由。
我還沒有足夠的勇氣,走入婚姻關(guān)系里。
老沈越好,我越不敢和老沈進入婚姻。
擔心在婚姻里我不夠好,我的脾氣不知道什么時候會炸。
萬一把老沈弄得什么都不好了,第二次婚姻也解體,那我豈不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