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晚上,我睡得不安穩(wěn)。
我發(fā)現(xiàn)好不容易趕上一列火車,這火車?yán)锏某丝停鱾€面目猙獰,有點像《釜山行》里的僵尸。
火車咣當(dāng)咣當(dāng),開向一座大橋。這座大橋,好像是我家鄉(xiāng)的那座嫩江大橋,又有點像《卡桑德拉大橋》。
火車行駛到中途,大橋搖搖欲墜,忽然,大橋崩塌,火車從橋塌的地方墜落下去。
我還算幸運的,火車墜落時,車窗是打開的。我從車窗里奮力游了出去。
可我身邊伸來許多只手,拖著我的手臂,拖著我的腳,硬要把我往水底拽。我咕嘟咕嘟,嗆了好幾口水。終于被那些有力的大手拖拽到水底——
我絕望的時候,看到拖拽我最兇的一只手,是老沈的手!
我醒來的時候,驚出一身冷汗。
我是恐婚一族,不敢結(jié)婚。擔(dān)心婚姻里,男人都變成惡魔一號,女人都變成把天使變成惡魔的惡魔二號。
惡魔一號和惡魔二號每天在一起就是打架,互相把彼此折磨成惡魔。
那這日子還怎么過啊?
我和老沈的事情總要有個解決辦法,假如事情到了最后,要么結(jié)婚,要么分手。
我寧可留著彼此完整的天使一樣的笑臉,也不想看到婚后成了兩個惡魔。
這天,去許家上班。
氣候變冷了,騎車的時候,攥著車把的手,即使戴了手套也凍得有點僵硬。
蘇平來了,站在窗外拿著抹布擦拭玻璃,旁邊還放著一個水盆。
這么冷的天,她站在外面擦玻璃,可夠她受的。
我看到蘇平都凍出鼻涕來了,鼻子一吸一吸的。
她見我去了,沖我做個鬼臉,臉上寫滿了不想擦玻璃。
擦玻璃這活兒,都是兩個人一起干活,一個窗里,一個窗外,這樣擦玻璃會快一些。
窗子里面,小霞站在窗前,手里也拿著一塊抹布,跟蘇平一起擦拭玻璃。
我感到好笑。肯定是趙老師在跟小霞換工,吩咐小霞干活。
果然,我一進房間,看到趙老師抱著妞妞,在指揮小霞呢。
趙老師說:“小霞,你拿點白酒,擦玻璃干凈。”
趙老師擦玻璃不用洗潔精,也不用其他的,而是用白酒。
趙老師不知道許先生的白酒,每一瓶都很貴嗎?有的酒是酒頭,貴賤買不到的。
以前,許先生讓我管著他的酒柜,不讓二姐夫隨便動的。我得管著點。
老夫人站在廚房里,彎腰在櫥柜里找堿面。老夫人清洗什么,都用堿面。
我把老夫人攙扶起來,把一旁的助步器推到老夫人跟前。
“大娘,你可啥活兒也別干,你要是碰著摔著,這家里可就亂套。我拿洗潔精吧,擦玻璃好使。”
我怕大娘說我浪費,又接著說:“堿面我還留著洗碗用。”
老夫人沒再說什么。
我把洗潔精放到窗前:“小霞,你們用洗潔精吧。”
我又對趙老師說:“大嬸,平常擦玻璃,小娟就讓我們用這個。不過,用這些化學(xué)用品的時候,小娟都是把妞妞抱走,說妞妞聞這個不好。”
趙老師一切都以孩子的健康為重,一聽我這么說,她不太高興,但還是抱著妞妞去沙發(fā)上坐著。
趙老師不在旁邊監(jiān)督干活,我明顯得感覺到小霞松了一口氣。
我又低聲地問小霞:“妞妞是不是該吃輔食了?”
小霞眼睛一亮:“哎呀,我忘記了,妞妞現(xiàn)在輔食要加一樣山藥和胡蘿卜泥。”
我說:“你快去做吧。”
我打開門,沖蘇平說:“小平,你也別擦玻璃了,趕緊進屋,小霞要給妞妞做輔食。你今天應(yīng)該給大娘按摩,這個規(guī)律不能打破。”
蘇平抿嘴笑著,把抹布和水盆端進房間。
趙老師不滿意我的舉動。我一來許家,就把她的權(quán)利“奪走”,小霞和蘇平都不聽趙老師的。
蘇平和小霞,不敢反駁趙老師的指揮,他們怕因此丟了工作。
我不怕丟工作,所以,我就放得開,也能找到合適的辦法和趙老師溝通。
跟趙老師過招,是絕對不能硬碰硬的,要恭敬著她。
我對趙老師說:“大嬸,許家大娘隔天上午,要做一次按摩。由小平給大娘做,這個不能間斷,要不然,作用不大。”
老夫人想起做按摩的事情了,就招呼趙老師:“走啊,跟我去我的房間,你也看看,小平按摩得可好了,你不是昨晚睡落枕了嘛,也讓小平給你按摩按摩。”
蘇平連忙對趙老師說:“大嬸,等會兒我給大娘按摩完,再給你按摩按摩。”
趙老師臉上露出笑容,她抱著妞妞,跟在老夫人身后,去了老夫人的房間。
我去廚房準(zhǔn)備午飯。
趙老師說:“紅啊,一會兒咱們一起包餃子,你大娘吃酸菜餡的餃子,你先和面——”
趙老師也是位值得尊敬的老人,她心里想的,都是別人,不是自己。
她讓保姆干活,也是想把女兒家的保姆,都調(diào)教成及格以上的水平。
我說:“那我先去買酸菜——”
趙老師說:“不用你去買,你大叔去早市買菜。”
正說著話,大叔回來了。
我的天呢,大叔買了多少食物啊?一兜螃蟹,一扇排骨,幾兜蔬菜,還有酸菜,水果,擺滿了廚房。
我從保姆房里拿來賬本:“大叔,您念叨念叨,每樣菜花了多少錢,算個總賬,我給您。”
我手里有許先生給我的菜錢。
沒想到大叔說:“算什么賬,我給我閨女買菜,還要錢?”
大叔特別爺們兒, 轉(zhuǎn)身就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