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夫人淡淡地一笑:“我的意思是,我們兩個老家伙自己過,誰也不跟!”
許先生笑得瞇縫眼睛:“那不行,必須得跟一個。養活兩個孩子嘎哈?不是養兒防老嗎?我將來跟妞妞在一起過。”
許夫人冷眼盯著許先生:“你不是說養兒防老嗎?咋要跟妞妞一起過?”
許先生說:“養兒防老,不是養老,是防老。不一定非得跟他過,那小子難擺弄,我跟妞妞貼心,將來我跟閨女過,我閨女指定聽我的。”
許夫人說:“那我跟智博過。”
許先生已經吃完飯,他把飯碗往桌子中間一推,有些不高興:“你非得跟我作對,就要跟我拆開?”
許夫人淡淡地說:“將來養老的事情,等將來老的時候再說吧,你呀,杞人憂天——”
許夫人伸手摸了一下許先生的光頭,起身,往二樓的樓梯上走了。
許先生坐在餐桌前,意猶未盡地伸手摸著自己的光頭,一邊還揣摩許夫人的話:“什么憂天?竟整那我聽不懂,顯得自己有水平——”
我在廚房里洗抹布,聽到雇主兩口子說話,被逗笑。
許先生一抬頭,看到我笑,他也笑了:“紅姐,告訴你一個好消息。”
呀,我驚喜地看著許先生:“小平的事情辦好了?”
許先生用手指點著我:“我就喜歡你這樣式兒的,心里就裝著朋友,重情重義,不像有些人重色輕友。你這樣的值得委以重任。”
我也沒太琢磨許先生為啥突然把這么多正能量的詞都加到我身上,只是興奮地問:“小平的事兒真成了?”
許先生自豪地說:“我許老二出馬,還能有辦不成的?”
許先生回手,往客廳的茶桌上一指:“紅姐,把我的包拿來。”
雇主開始擺譜。
許先生的褐色皮包放到茶桌上,太陽光透過窗子照射進客廳,灑在皮包上,讓皮包的表面發出一種特有的光澤,一種很溫潤的光澤。
我拿起皮包,走到餐桌前遞給許先生。
許先生接過皮包,從里面拿出一張紙遞給我:“看看吧——”
我接過這張紙,只見這張紙上的第一行,寫著:施工通知單——
啊,我興奮得差點要驚呼:“太好了,小平的事情真辦成了,小平要是知道不一定多高興呢!”
許先生說:“眼看要上凍了,宜早不宜遲,你是給小平送去,還是讓小平來取?”
我說:“還是讓小平來取吧,這么大的事情她自己來取,穩妥些。”
其實,我可以給小平送這張通知單。但我猶豫了一下,還是讓小平自己來取。
小平來取通知單,她也好當面謝謝許先生。
許先生讓我給蘇平打電話,大人物都不自己打電話,都是手下的秘書代替他打電話。
我給蘇平打去電話。蘇平一聽事情辦成了,電話里笑出了聲:“紅姐,你告訴二哥,我馬上去!”
許先生在旁邊叮囑:“你告訴小平,電瓶車騎慢點,我今天晚點上班,在家等她。”
許先生是一個不愛上班的男人,正好借著這個由頭,在家泡蘑菇。
許先生不好好在家泡蘑菇,他吃完飯,就到廚房找西瓜吃。
家里存的西瓜都吃完了,現在市場上沒有西瓜。大叔一早去早市買了柚子,有紅心柚子。
許先生伸手撈起一個紅心柚子,扔到頭頂,用一根手指的指尖接住,巨大的柚子在他的指尖滴溜溜地轉動了幾圈,要倒下去時,他伸手接住柚子,兩手一用力,咔吧一下,就把柚子掰開了。
許先生將一半柚子交給我,一半柚子他拿著,坐在餐桌前一邊剝柚子,一邊吃柚子,也不需要盤子。
許先生吃東西有些生猛,不拘小節。
許先生一邊吃,一邊打量我。我覺得他是在琢磨我。
只聽許先生說:“紅姐,我剛才說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,其實不是小平的事情,是另外一件事。”
我問:“另外一件事,是啥事啊?”
許先生說:“老沈回來了?你——不知道嗎?”
我沉吟了一下,沒有馬上回答。
如果說,昨晚我就知道老沈回來,擔心許先生會認為老沈周五就往家趕,工作不積極。
我沉吟一下:“不知道啊。”
許先生不相信地打量我:“紅姐呀,我就你這么一個貼心的,你要是再被老沈策反,我一個貼心的都沒了。
我笑:“不會的。”
許先生說:“你要明白,我和大哥親如一家,可在公司里我和大哥就是對立面,他以打擊我為樂,你能了解我的苦楚嗎?”
我點點頭:“我知道。”
許先生說:“最近這幾天我總做噩夢,還不時地夢到我爸,我怎么感覺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呢?擔心老沈將來可能成為大哥打擊我的暗器啊——”
許先生是喝醉了吧?他自己叨了旗咕地說了半天。
想起下午要請假回大安的事情。我跟老夫人請假了,但還是要跟雇主請個假。
我說:“海生,下午我要請個假,回去看看我父母,周一來上班。”
許先生笑得有點古怪:“你不會是跟老沈一起回家吧?”
我笑了,正不知怎么回答許先生時,院門傳來響動,是蘇平騎著電瓶車來了。
許先生放下手里吃得一片狼藉的柚子,去給蘇平開門。
我把一塊濕巾遞給許先生,怕他的大手把門把手弄得黏糊糊的。
蘇平滿臉是笑地走進來:“二哥,謝謝你。”
許先生低聲地說:“我們說話小點聲,大家都睡了。”
他回身拿起餐桌上的通知單,遞給蘇平:“這張紙保管好,你們可以動土了。”
蘇平打開這張紙,端詳了半天。她的目光從紙上移到許先生的臉上。
蘇平感激地看著許先生:“二哥,你幫了我們大忙!”
許先生說:“小事一樁,不值一提,回去吧,抓緊去辦,快要上凍了。”
蘇平感激地說:“二哥,我要怎么感謝你呀——”
許先生笑:“感謝什么?我可不要你的感謝,你把日子過起來,過得紅紅火火的。回去吧。”
我忙完工作,跟蘇平一起走出許家。
蘇平慢慢地騎著電瓶車,我騎著自行車,我們兩人并排騎行。
蘇平很興奮:“想不到二哥一出手,就把這事辦成了,我得怎么感謝二哥呀?”
我說:“他不是不用你感謝嗎?你買點水果吧。”
蘇平搖頭:“水果太輕了。”
我看到旁邊開過一輛吊車。
我說:“那就送他一輛吊車,吊車沉。”
蘇平笑了,笑得很開心。
在十字路口等紅燈的時候,蘇平就忍不住掏出手機,迫不及待地給德子打電話報喜。德子也很高興。
我和蘇平過了十字路口,蘇平說,要趁這兩天天氣暖和,趕緊動工。
我們又說了幾句閑話,蘇平忽然談到小霞。
蘇平說:“紅姐,我昨晚看到小霞了。”
想起小霞昨晚在大街上的哭泣:“你昨晚在哪看到小霞?”
蘇平說:“我從雇主家做晚飯出來,在小區里看到小霞和老白吵架——”
我啊了一聲:“你看到小霞和老白吵架了?”
蘇平搖搖頭:“我沒看見老白,就看到小霞了,我聽見她罵了老白幾句,罵他忘恩負義,還有什么負心的話——”
我問:“小霞看到你了嗎?”
蘇平說:“看到了,可我叫小霞,小霞沒搭理我。”
我說:“小平,昨晚我回家,路上也看到小霞了,在大街上哭呢,整得我心里可不好受了。”
蘇平說:“老白那人一看就花心,小霞鬼精鬼靈的,咋就沒看透老白呢?”
我說:“當初我要是不鼓勵小霞買房,小霞也許就不會跟老白借錢,兩人也不會鬧得這么僵。”
蘇平說:“紅姐,這事兒跟你有啥關系啊?老白本來就不是個東西。依我看呢,小霞跟老白分開不是壞事,還是好事呢,早點知道老白的嘴臉,早點跟他斷了。”
我說:“小霞不一定這么想,她肯定是恨我,她才舍不得恨老白呢。”
蘇平笑:“等她想通就好了,他們倆啊,不是我說,我早就覺得不行,一個玩玩,一個貪圖男人的錢,早晚得弄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