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沈一邊開車,一邊慢悠悠地跟我商量。
“這周沒時間了,下周我回來,咱們去看房。”
我歪頭看他:“你確定,要我跟你在一起?”
老沈一臉的笑容:“這話我還用再重復嗎?”
我深吸一口氣:“好吧,你拿主意就好。”
打個哈欠,我困了。
外面在下雨,旁邊有人為我開車,我就想美美地在雨中睡一覺。
老沈打開雨刷,雨刷在車玻璃上來回地刷著雨水:“睡吧,等到城里了,我叫你。”
老沈把座椅放倒,我躺下舒服地睡著了。
我喜歡這樣的環境,一輛車子,在微雨中穿行,我在行駛的車子里小睡一覺,外面的雨聲清晰可聞,身邊有一個可以信賴的人,足夠了。
我睡著了。等再醒來,身上蓋著一件衣服,是老沈的棉服。
老沈笑著說:“你睡得真實成,我給你披衣服,你都沒醒。”
我說:“我是信賴你,把一切都交給了你,包括生命。”
老沈笑了。
我向窗外看去,外面的雨,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。天是陰沉沉的,午后三點多鐘,還沒到晚上,天色就已經很暗。
車子進城了,路上行人多了起來。
我用手指敲敲老沈的后背:“你想吃啥,我請你。”
他說:“我把你送到家,就得趕緊返回去。”
我驚訝地問:“吃個飯總可以吧?”
老沈說:“不吃了,外面下雨呢,早點回去,不能耽誤工作。”
我說:“這場雨可能會下很久,你今晚別走了,住一宿吧,明天白天再開車回去,雨夜開車不安全。”
老沈說:“大哥把我派到宏興,我不能不顧工作。下周我肯定回來。”
老沈既然這么說了,我也留不住他。他把我送到樓下,我下車前,伸手抱了老沈一下。
老沈用力地抱住我。
回到房間,我抱著大乖,打開南窗,老沈的車子鳴笛一聲,在雨霧中,緩緩地駛出小區。
我給老沈發了一條短信:“一路順風,到家給我來個消息。”
外面即使下雨,也要帶大乖出去玩。
給大乖披上雨衣下樓,又給兒子打個電話,說我回來了。
再次回到樓上,身體放松多了。
我和大乖趴在床上,一邊看電視,一邊吃零食。想著老沈在雨中開車返回工作崗位,很傷感。
為了治療傷感,我吃了許多零食。困了,就睡著了。
半夜起來去衛生間,摸過手機看了一下,老沈發來一條短信,是晚上九點多發來的。
他的假日可真夠累的。以后,盡量不讓他陪我回鄉,太累。疲勞開車多危險呢。
第二天上午,我到許家上班。
院子里有兩個電瓶車,一個是蘇平的,另一臺電瓶車,好像是翠花表姐的。
打開屋門,就聽見翠花表姐在老夫人房間里的說話聲。
沙發上搭著一件紅色的大衣,還有一條綠色的絲巾,這好像是翠花表姐的著裝搭配。
我來到老夫人的房間,蘇平正在給老夫人按摩。翠花表姐在一旁指導。
她說:“小平,你這么按摩能對嗎?我姨媽不舒服吧?要不我按摩幾下,給你做做示范。”
蘇平不喜歡翠花,翠花去年冤枉過蘇平拿了許夫人的戒指。
蘇平這人老實,能吃苦,但不能受屈。尤其是說她人格上的污點,她受不了,辭職不干了。
蘇平也不說話,只是沉默地給老夫人按摩。
翠花看到我來了,就笑哈哈地站起來:“我給姨媽帶來一兜鯽魚,都是活的,可新鮮了,你中午做魚吧。”
我說:“表姐,好長時間沒來了,你氣色好了,臉也白了,人也漂亮,當了老板娘,是不一樣啊!”
表姐眉開眼笑:“小紅你可真會說話,咱姐妹相處一場,我都沒處夠。”
我心里話呀,我早處夠了。
我說:“表姐,中午別回去了,在這兒吃吧,我做醬燉鯽魚。”
翠花說:“哎呀,我也想你們呢,我也想留在這嘎達吃飯,可飯店離不開人。一鳴一個人忙不過來。”
我說:“一鳴不是處對象了嗎?對象沒在飯店幫著忙乎?”
翠花說:“都在飯店幫著忙乎呢,但沒了我,他們也玩不轉。”
我說:“兩人處咋樣了?啥時候結婚呢?年底能喝上喜酒嗎?”
翠花說:“差不多吧,我是尋思年底辦喜事,看一鳴的意思吧——”
翠花忽然笑嘻嘻地打量我:“我聽說你和老沈處得挺好,要買房結婚了?”
表姐從哪里聽來的消息?
我笑笑:“八字沒一撇呢,你跟大娘聊吧,我到廚房做午飯。”
翠花跟我進了廚房,彎腰拎起地上的一兜活蹦亂跳的魚,提到水池里:“魚可新鮮了——”
我說:“你快陪大娘去嘮嗑吧。”
翠花扭著肥碩的屁股,一拽一拽地往老夫人的房間走。
表姐又胖了。開飯店的人,跟我們普通小民是不一樣,我要是胖起來,要半個月吧。表姐胖起來,只需要一個禮拜。
表姐身上的衣服,好像都小一號,就仿佛她偷穿了她妹妹的衣服出來玩的。
那些衣服穿在她的身上,又小,又瘦,又緊吧。她身上的肉又厚了一層,她一走路,渾身的肉都顫巍巍地動,我都害怕,她的衣服兜不住這些肉,嘩啦一下,淌滿地。
都是肥油啊,咋收拾——
翠花性格好,愛說愛笑,她回到老夫人的房間,跟老夫人聊飯店生意,聊一鳴的婚事。
只聽表姐說:“姨媽,房子的事情還沒最后定,飯店雖然掙錢,可也需要備貨,土豆白菜就儲存很多。要是年底辦喜事,買房子的錢還差一些——”
聽翠花的話,我心里一動,翠花這次來,不會是來跟老夫人借錢吧?
我想提醒老夫人別借錢給翠花。借錢容易,要債就難了。
但我跟老夫人的關系又沒近到這個程度。
我去架子上拿圍裙,卻拿了個寂寞。
因為架子上沒有圍裙。
我的圍裙,每天晚上下班之前,會洗干凈掛在架子上。
但今天上午,架子上卻沒有我的圍裙。我周六下午請假,周日一天放假,一天半的時間,不知道誰動了我的圍裙。
趙老師和大叔已經回家,他們應該是昨天回家的。小霞周日放假,也是今天一早來上班的,那誰動了我的圍裙?
排除小霞和趙老師,又排除老夫人。老夫人做不了飯,干不動活兒。
就剩下許夫人和許先生。許夫人有潔癖,不會用別人的圍裙。那就只剩下許先生。
最后,我是在敞開的櫥柜里,發現我的圍裙。團成一團,上面還有很多油漬。
許先生這個大手爪子,咋把我的圍裙弄成這個熊色兒?
他要上天呢,拿我的圍裙要跟女媧娘娘補天?弄得這么臟,我還咋用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