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肘烀熟了,我掀開鍋蓋,老夫人探頭往鍋里看:“紅啊,拿點蜂蜜來。”
老夫人用筷子扎了一下小肘肉:“爛糊了,再放點蜂蜜,上色快。你把肉湯倒出一半,燉白菜吧。”
我把肉湯倒進砂鍋里,把白菜豆腐粉條都放進砂鍋里。
高壓鍋里放了兩勺蜂蜜,老夫人用刀把小肘肉切開幾塊,這次沒有蓋鍋蓋,她要收一下湯汁。
許先生和許夫人回來的時候,葷菜素菜都做好了,我把飯菜端到桌上。
許先生已經忍不住,他聞著香味就過來,伸手就到肉盤里捏起一塊肉,仰頭扔到嘴里。
“真香啊,我最近有點饞肉。”
許夫人在一旁說:“這要是女人說這話,那就可能是懷孕了。”
大家都笑了。
老夫人把一張紙巾遞給許先生,讓他擦手。
許先生用紙巾擦干凈手,從小霞手里接過妞妞,看到許夫人去衛生間洗手,他以最快的速度,把妞妞往空中拋了兩下,他接住妞妞,把嘴里嚼爛的肉吐出一點,要喂妞妞。
啪地一下,許先生后脖子挨了許夫人一巴掌。把許先生嘴里吐出的肉打掉在地板上。
妞妞哇地哭起來,她沒吃到肉。
許先生生氣地說:“小娟你要嘎哈呀?我給妞妞吃塊肉都不讓,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后媽!”
許夫人正色地:“我再看你用嘴喂妞妞,我就剝奪你吃飯抱著妞妞的特權!”
許先生反倒笑了:“行,聽你的還不行嗎?”
許先生把妞妞交給小霞,他去了廚房,不知道他要捅咕什么。
許先生到廚房扒蒜。哦,我忘記了,吃肘子肉最好是配蒜醬。
許先生卻沒有搗蒜泥,他拿出榨蒜泥的小工具,他把一塊爛熟的肘子肉放到工具里,一按開關,肘子肉很快就變成了肉泥。
許先生小心翼翼地把肉泥放到妞妞的藍瓷小碗里,和他的大蒜一起,拿到餐桌上。
許先生把妞妞抱到懷里,用小勺盛了一點肉泥,輕輕放到妞妞的嘴邊。
許夫人冷冷地盯著許先生。
許先生說:“別看我,看我干啥?吃你的飯得了。你不是不讓我用嘴嚼肉喂妞妞嗎?我是用勺子喂妞妞,這行了吧?”
許夫人說:“太多了,只能喂四分之一,妞妞吃那么多的肉會跑肚拉稀。”
許先生又喂了妞妞一點肉,就把勺子放到桌上:“妞妞,我們不吃了,再吃,媽媽就要揍人了。”
妞妞舔著嘴唇,沒吃夠,還想要。
許夫人已經伸手把肉泥拿走,送到自己嘴里。
許先生笑了,抬眼問:“咋樣?我整的香吧?”
許夫人說:“有點咸,看齁著妞妞。”
這天晚上,小霞吃了不少肘子肉。我也吃了兩塊,但沒敢多吃,晚上運動量不多,吃肉太多不好。
不比年輕人了,要節制飲食。
老夫人吃完飯,坐到沙發上,許先生把妞妞也放到沙發上,讓妞妞跟奶奶玩。
小霞換衣服出門了。
我在廚房刷碗,許夫人幫我干活。今天午后我幫著許夫人看護妞妞了。
許夫人指著門口的一箱茄梨:“紅姐,一會兒下班,你把這箱茄梨拿回家,這梨又軟又甜。”
許夫人太客氣。
我說:“小娟,你不用跟我這么客氣,這箱梨留給大娘吃吧。”
許夫人說:“我買兩箱呢,另一箱我讓海生放到地下室,地下室涼一點,要不都捂爛了。”
我和許夫人正說話,許先生從地下室上來,手里捧著幾個半黃半綠的茄梨:“這梨挺好吃,又軟又甜,媽吃正好。”
許先生到廚房洗梨,又問我:“表姐下午沒來啊?”
我說:“一直沒來,怎么了?”
許先生兩只小眼睛里都是笑意:“我上午抽空去了一趟一鳴的飯店,跟表姐說了,不能再跟我媽借錢!”
許夫人笑著問:“海生你真說了?表姐咋說的?不高興了吧?”
許先生說:“她有什么不高興的?我說大哥讓我來找她的,大哥看了監控攝像,知道她跟我媽借錢了,就指派我找她談談。”
許夫人笑了:“你還挺能使路子。”
許先生說:“表姐不是不怕我嘛,我只好把大哥這尊佛搬出來。別說,我一提大哥,表姐立刻就熊了,說她就是打個短兒,手里有錢就馬上還給媽。”
許夫人說:“你說啥了?”
許先生說:“我能說啥,恩威并施唄,也不能得罪她,畢竟是咱們的表姐,我就讓她給我打個欠條。
“這不是嘛,我擔心表姐跟我生氣,下午再來咱家找咱媽。我給紅姐打電話,說表姐要是來,馬上通知我。不過,她沒來。”
許先生說著,把他的屁股沖許夫人一擰。
許夫人啪地拍了許先生的屁股一下:“干啥,都給我擠沒地方。”
許先生說:“打我嘎哈呀?我讓你掏我褲子后面的兜,里面有表姐打的欠條。”
許夫人笑了,甩甩手上的水珠,從許先生褲兜里掏出一張紙條,她展開看了一眼,把紙條又疊好,放到許先生的兜里。
許夫人說:“行啊,你一出馬就成功了。有了這個欠條,表姐以后不會再跟媽借錢。”
許先生說:“那咱還跟不跟老媽借錢買房?”
許夫人說:“借吧,要不就得拿別的錢,先從咱媽那里挪用一下,你也給老媽上上課,這錢以后不能外借,說不上什么時候,我們就需要呢。”
許先生笑著點點頭,他把洗好的梨端到客廳。
我聽見許先生說:“媽呀,最近我遇到點困難。”
老夫人說:“啥困難?跟媽媽說話,看看媽能不能幫你。”
許先生賴嘰嘰地說:“媽,這不是要給我岳父岳母買房子嗎,手里的錢不太夠,想先跟您老人家借點。”
老夫人笑了:“哎呀,你也有向我借錢的時候啊,借多少?”
許先生說了一個數字。
老夫人撐著助步器就往她的臥室走:“你看著妞妞,我給你拿去。”
許先生說:“媽,我給你寫個欠條。”
老夫人說:“母子之間還寫什么欠條?”
許先生正色道:“媽,就是我大哥跟你借錢,你也必須寫欠條,這是借錢的規矩!”
老夫人臉色變了一下:“寫就寫吧。”
許先生又抻著脖子喊許夫人:“小娟,上樓去一趟,把印泥拿下來,寫欠條還不行,咱倆還得摁手印,一切都得照規矩來,咱不能糊弄媽。”
許夫人輕快地答應一聲,她離開廚房,上樓去了,她還回頭,沖我莞爾一笑。
這對夫妻啊,教育老媽呢。
老夫人撐著助步器往她的臥室走。她一邊走,一邊嘀咕:“親戚里道的,借錢還寫欠條,那不是外道了嗎?”
我說:“大娘,這事兒你可得聽你兒子的,必須寫欠條,有了欠條,法律承認,將來打官司是證據。”
老夫人臉上掠過一絲復雜的表情。
老夫人回房間取了錢,又蹣跚地走到沙發前。
老夫人把一張存折遞給許先生:“去銀行取出來吧。”
隨后,老夫人又說:“老兒子,有件事我得跟你說說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