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太!”
“三爺他……”聲音正焦急無比的說著……
“咔。”通話被一只帶血的手,無力而精準掐斷。
薄夜今胸口的血還在不斷滲出,在昏暗巷子里綻開一朵朵觸目驚心的血花。
那雙向來深邃銳利的眼眸,此刻虛弱得幾乎渙散,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不、準……”
“三爺…為什么?為什么不讓我說?我……”
“別管那些了!”一道急促嚴厲聲打算程昱禮。
是唐胥東帶著人沖進巷子,看到眼前這一幕,臉色瞬間沉到谷底。
“現在最重要的是救人!”他一邊指揮醫療人員上前,一邊迅速蹲下身檢查薄夜今的傷勢。
當他的手觸到薄夜今胸口那片溫熱的濡濕時,整個人僵了一瞬。
那出血量……
那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的心跳……
“這情況……未必能活。”
“即使讓蘭夕夕過來,見到死人,也沒意思。”
程昱禮腦子“嗡”的一聲,一片空白。
站在原地,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。
“愣著做什么!”
“快上車!”唐胥東催促聲再次響起。
一眾人將破碎受傷的薄夜今抬上擔架。
程昱禮踉蹌著跑過去,幫著照顧上車,跪在擔架旁邊,死死握著薄夜今那只冰涼的手。
那手,曾經那么有力,簽下過無數震驚商界的合同,掌控著萬億的商業帝國。
此刻卻涼得讓人心慌。
“三爺……您一定要撐住……”
“不然我這輩子……都沒法原諒自已……”
是他耽擱一下,去買東西,留下三爺一人……
如果他沒有去買東西,沒有離開那幾分鐘……
三爺就不會出事……
“三爺,你不是還想多看看太太,陪陪太太嗎?”
“二爺那邊也還沒解決,指不定二爺更危險,要傷害太太。”
“所以你一定要恢復……要活著,才能保護太太……”
“……”
一聲聲呼喊,隨著車子遠去,飄散在夜色深處。
……
蘭夕夕站在馬路邊,看著屏幕上被掛斷的通話,秀眉緊緊皺起。
三爺?
程昱禮為什么突然打電話?
還用那樣的語氣提薄夜今?
好似出了什么事。
可為什么說一半就掛?
不遠處有人議論:“剛剛西巷那邊出事了。”
“據說兩個男人搏斗,一個行兇歹徒,一個出手保護,那正義的人被打的心臟都出血,很嚴重,拖上國醫研究所的車,帶去搶救了。”
“看那樣子,八成是救不活……”
蘭夕夕聽著,秀眉愈發蹙起。
西巷,不是剛剛她經過的地方?居然出這么大的事故?
難怪她剛才路過時感覺氣氛不對。
還好自已走的快。
此時夜深,也不宜再在這危險的外面耽擱,她加快步伐回薄公館。
薄寒修早已在院內等候。
他穿著一件薄夜今的深色衣服,身形高大挺拔,半張臉隱在陰影中,只露出一雙陰鷙深邃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,正盯著她。
“聽說,你們都夢見三弟了。”
蘭夕夕微微一怔,沒說話……薄寒修從衣服口袋里摸出一根煙,點燃。
煙霧繚繞中,他聲音悶悶地傳來:
“四個孩子,母親,還有你……都夢見他了。”
“這么玄學……”他吐出一口煙霧,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:
“你說,他怎么不來我夢里?”
蘭夕夕心頭一緊,下意識能感覺到薄寒修身上那股危險的氣息。
那種壓抑的、瀕臨爆發的、隨時可能失控的危險。
她斟酌開口:“可能是……還沒來……”
“如果你想夢見,也許今晚就能……”
邁步欲離。
“我不相信玄學!”薄寒修忽而出聲,聲音冷得像淬了冰。
他掐滅煙,一步一步朝蘭夕夕走來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人的心尖。
他在她面前站定,居高臨下看著她,那雙陰鷙眼睛里翻涌著讓人膽寒的暗流。
“你信么,他肯定還活著。”
“……”蘭夕夕眼眸睜大:“活著……”
“怎么可能?”
“我們親自火化下葬的,二爺你別模糊自已…呃!”
下巴忽而被薄寒修挑起。
他居高臨下鎖著她小臉兒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:
“不管是死是活,你都給我記住,
“我薄寒修還在。”
“薄家,還有人。”
“讓你家那位離薄家和孩子們遠點。”
“否則——”湊近蘭夕夕,氣息如惡魔:
“我讓他心肝脾胃臟,分別丟進五大州喂魚。”
蘭夕夕渾身一顫,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。
她知道薄寒修絕對說得出做得到。
他這個人,根本沒有任何道德底線可言。
這還是不知道有些事得情況,如果被他知道湛凜幽胸腔里的那顆心臟…是薄夜今的……
不敢想!
蘭夕夕咬著嘴唇,擠出聲音:
“放心,我會避免他再出現你面前。”
本來就要與湛凜幽離婚的……
他也的確不適合出現在這邊。
后面白玉蘭若想看,去湛府那邊就行。
她不會挑戰薄寒修的逆鱗,更不會讓師父置身于危險之地。
待薄寒修走后,蘭夕夕長長地呼出一口氣,迅速整理好孩子們衣物,回醫院。
路上,想起薄寒修說的薄夜今還活著,又想起程昱禮那個電話。
她猶豫了下,回撥過去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漫長忙音。
無人接聽。
再撥。
依舊如此。
第三次,第四次……
那端才終于有回復,發來短信:
[太太,之前是我太過想念三爺,情緒失控,想找人說說話。現在已經沒事了。你早些睡。]
“……”原來只是這樣。
也是,不然還能怎樣?
……
深夜。
醫療研究所手術區,燈火通明。
手術室門上方的紅燈,一直亮著。
程昱禮站在門口,像一只被困在籠子里的困獸,來來回回地走。
走幾步,停下來,盯著那扇緊閉的門。
盯幾秒,又開始走。
腳底磨得發麻。
“咔。”凌晨6點,手術室門終于打開。
唐胥東從里面出來,白大褂上沾滿血跡,臉上是徹夜手術后的疲憊與蒼白。
“三爺怎么樣?”程昱禮立即走過去焦急詢問:“搶救回來了嗎?”
唐胥東看著他,沉默幾秒。
那幾秒,漫長得像一個世紀。
好半響,才緩緩說出口:“暫時保住性命,但是……”
“情況不容樂觀。”
程昱禮腿一軟。
下一秒,又被拽下地獄。
“這一次的傷,加劇癥狀……”
“時日……真的不多了。”
“我們……還是得做好后事的打算。”
后事。
又是后事。
程昱禮臉色蒼白,他想起不久前的那場葬禮,那滿目白菊,冰冷墓碑。
原以為那是最后一次。
以為三爺已經熬過來了。
可現在……
又要再來一次?
親手送三爺走第二次?
“都怪我……”程昱禮狠狠給了自已一巴掌。
是他。
是他把三爺一個人留在那里的。
是他害三爺變成這樣的。
“行了。”唐胥東疲憊的手伸過來,握住他手腕。“打自已有用?”
“他明明可以光明正大保護蘭夕夕,卻選擇幕后,到底是不怪你……”
“另外,我現在有一個想法。”唐胥東聲音平靜。
“把三爺送到蘭夕夕身邊。”
什么?
“三爺他……不會同意的。”
若是同意,就不會差點死在巷子里也不愿暴露自已…
唐胥東看著那扇緊閉的手術室門,目光幽深。
“這件事,我來安排。”
……
未來后文預告:
月色如水,薄夜今靜立在窗前,目光穿過玻璃,穿過夜色,落在遠處的某個方向。
那里,是公寓樓道外。
那里,有蘭夕夕。
她望著對立面清塵脫俗的湛凜幽,說:
“師父,離婚手續已經遞交。”
“等審核通過,我們就正式結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