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一生水就那么看著方許,等待方許給他一個答案。
這個答案對他來說其實沒那么重要,因為他篤定方許沒有選擇。
他在等。
等方許接受命運的安排。
但他要等的那種接受,并不是方許認了命帶著妖種回到大殊世界。
他等的是方許認了命,如之前他親眼見到的那些人一樣,為了他們心中的大義,毫不猶豫的在獨木橋上縱身一躍。
他已經(jīng)可以確定方許一定那么選,因為之前的每一個都是那么選。
“你在等什么?”
方許忽然問了一聲。
太一生水笑了:“等你解題。”
方許:“你作為出題者,應(yīng)該從一開始就知道這道題有幾種解法。”
太一生水點頭:“當(dāng)然知道,這個世上哪有出題人不知道題有幾種解法的?”
方許也笑了:“那請你告訴我,這道題有幾種解法?”
太一生水微微昂著下巴:“兩種?!?br/>這是毋庸置疑的事,這道題從出現(xiàn)開始就注定了只有兩種解法。
一,方許完全不顧所謂的大義直接回大殊世界去,哪怕他帶回去的妖種可能會導(dǎo)致中洲大亂民不聊生。
二,方許自殺。
可當(dāng)出題人被要求做出解釋且給出解釋之后,做題的人并不認可。
方許的回答很直接也很嚴(yán)肅:“死從來都不是解題的辦法。”
所以,這道題只有一種解法。
“你有點不一樣。”
太一生水重新審視方許,這次多了幾分鄭重。
只是,這鄭重并非是對方許的尊重。
之前的人選擇了死,選擇了離開那道獨木橋。
深澗,粉身碎骨,是他們的共同選擇。
哪怕太一生水到現(xiàn)在也沒有明確告訴方許,所謂的妖種是什么意思,代表的又是什么。
答案其實顯而易見。
他先后兩次利用方許體內(nèi)的許愿樹吸收了氣息,所以他一定有辦法讓這氣息在方許回到大殊世界后釋放出來。
剛剛回到大殊的氣息一定沒有多強,而且大殊世界還有極厲害的禁制。
超過九品武夫境界的人不可能在大殊世界活下來,圣人布下的結(jié)界有天譴之力。
然而可以想象的出來,只要那道屬于魔性圣人的氣息進入大殊世界,天下格局,立刻就會發(fā)生變化。
也許是對異族有極大的幫助,也許魔性圣人會以某種奇詭的方式在大殊世界出現(xiàn)。
不管是哪一種,只要他成功了,對于大殊來說,對于中原百姓來說,都是滅頂之災(zāi)。
所謂的異族和人類大融合,根本就是他一手造成。
而他想讓異族統(tǒng)治天下,當(dāng)然也有他的道理。
不管他最終目標(biāo)是什么,只要是心中有大任擔(dān)當(dāng)?shù)姆皆S都不可能不阻止。
所以,方許怎能選擇順從?
“你等不到我自殺?!?br/>方許面對太一生水鄭重又有些疑惑的眼神,他卻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。
面對敵人,同樣的話方許不會說兩遍。
但,我不會自殺這幾個字方許可以說兩遍,甚至可以說很多遍。
太一生水因此而確定方許沒有開玩笑,沒有在利用說這些話的時間在構(gòu)想對策。
方許只是在闡述一個事實:他不會自殺。
而此時此刻,方許也問出了他問過那個所謂的神性圣人的問題。
“如果有一萬人,但殺掉其中四千九百九十九才能讓剩下的五千人活下來......”
還沒等他問完,太一生水直接給出了答案。
“殺。”
方許搖搖頭:“聽我問完?!?br/>太一生水:“這個問題還有什么翻新的花樣嗎?”
方許道:“如果有一萬人但要殺掉其中四千九百九十九才能救下剩下的五千人,但,你殺人也救人之后你自己必須死,這件事你做嗎?”
太一生水:“?”
他更為疑惑了。
就那么直勾勾的看著方許,似乎是一時之間有些想不明白方許這樣的人,怎么會問出這樣的問題。
太一生水因為這個問題猶豫了很長時間。
方許也不急,就安安靜靜的等著。
“我不做。”
太一生水此時回答道:“不要說能救五千人,就算是死我一個能救九千九百九十九個人我也不做。”
方許嗯了一聲。
只是嗯了一聲。
太一生水皺眉:“你嗯是什么意思?”
方許回答:“和你一樣的意思?!?br/>太一生水的臉上立刻就出現(xiàn)了怒意,因為他確定方許在說謊。
圣人轉(zhuǎn)世,怎么可能會做出這樣的選擇?
“你一定在想,圣人轉(zhuǎn)世為什么會這么無情?”
方許回頭拉了葉明眸的手往大殿外邊走:“我會回去的,帶著你所說的什么妖種回去,如果我不幸成為大殊世界的罪人,那我很抱歉?!?br/>他路過太一生水身邊,語氣毋庸置疑。
只是,我很抱歉。
太一生水不相信,哪怕方許說的再毋庸置疑他也不相信。
晴啼也不相信,他眼神里的震撼比太一生水還要濃烈。
反倒是在白色光團內(nèi)的不精師父和神荼,兩人都帶著些許笑意。
“你難道連做罪人都不怕?”
太一生水看著方許的背影追問。
方許連頭都沒回:“再見?!?br/>太一生水有些難受了。
如果方許自殺,他不會阻攔,因為他知道已經(jīng)不會再有幾個方許了。
就正如此前的那些都選擇了自殺他不阻止一樣。
當(dāng)所有輪回轉(zhuǎn)世的方許都死掉,這個局也就到了真正的自然發(fā)展的地步。
太一生水當(dāng)然還是會在很長時間內(nèi)出不去,可外邊的世界依然會是異族獲勝。
但方許就這么回去了他也不會阻止,他更不會為了不讓方許回去而親自動手殺了方許。
因為那確實是他離開這個鬼地方的唯一辦法。
所以不管方許怎么選,最終獲利的都是他。
只是一個見效慢一個見效快的區(qū)別,他都是贏家。
現(xiàn)在卻因為方許能讓他離開這個鬼地方,他反而有些糾結(jié)。
“你帶回去多大的災(zāi)難你也不在乎?”
他還在追問。
方許還是頭也不回:“他殺是無力反抗,自殺是無反抗。”
他還多贈送了一句話:“多謝你的化身,在那么早的時候就讓我知道了那道選擇題,殺多少人而救多少人的選擇題,現(xiàn)在我才明白,我也可以?!?br/>太一生水怔住。
片刻之后他忽然飛身而起,直接攔住方許去路:“你還敢騙我!”
......
太一生水一掌朝著方許臉上拍落的那一刻,他看到了方許無畏的眼神。
頃刻之間,太一生水將勁氣全都收了回去。
“你果然是騙我,你想讓我殺你?”
太一生水看著方許的眼睛,似乎想從那雙明亮的眸子里找到他想要的答案。
方許依然平靜:“剛剛說過了,他殺是無力反抗?!?br/>即便如此,他還是在第一時間將葉明眸護在身后。
太一生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得到一個什么答案,是方許在騙他還是方許真的沒打算死。
雖然不管是哪種可能,對他來說都沒有壞處。
“你真的是那種為了自己的命可以不顧天下人命的人?”
他問這句話的時候,一點兒也不像個反派。
方許:“那你殺我嗎?”
太一生水:“不殺?!?br/>方許拉了葉明眸繼續(xù)往前走:“那請你讓一下?!?br/>而此時方許的心中想法,只有葉明眸一人知道。
她沒有說話,也無需說話。
她只是拉緊了方許的手,哪怕她的手心都很涼卻還想用她的手來溫暖方許的手。
“很好?!?br/>太一生水看著方許再次從自己身邊走過,眼神里終于有了幾分欣賞。
“你的師父在我這里受困,你的朋友也在這里,可你卻連頭都不回,你在乎的似乎只有那個女人?!?br/>太一生水道:“人一定得有在乎,幸好你有?!?br/>方許沒有再多說什么,只是大步向前。
可如果葉明眸沒有在他的精神世界里,他可能已經(jīng)翻天覆地。
這是方許第一次承受如此沉重的打擊。
他一直都覺得自己很聰明,一直都覺得自己能猜度人心。
可在一切都被點明之后他才明白,原來所謂的宿命只不過是算計不過別人罷了。
太一生水是魔性的圣人,當(dāng)初的天下大亂是他造成的。
他的目的是什么方許不管,但結(jié)局可能與方許有關(guān)。
那棵銀杏樹的氣息,那顆金丹,確確實實是他沒有算計過別人的代價。
葉明眸的聲音在方許的精神世界里溫和輕柔,是方許世界里此時最后一道暖陽。
“我們只是還不夠了解壞人。”
她說:“我們也沒有輸?!?br/>方許的回應(yīng)有些急促:“我現(xiàn)在不想輸還是沒輸?shù)氖?,我必須把你送回去?!?br/>葉明眸:“你在想,送我回去之后你再回到這里?”
方許沒有回答。
葉明眸此時說了一句和危機無關(guān)的話,只是與她和方許有關(guān)。
“我十三歲的時候,母親曾經(jīng)和我說過幾句關(guān)于男人和女人的話,大概,是她和父親之間關(guān)系的形容?!?br/>“母親說,這世上最強烈的愛,在男人和女人身上的反應(yīng),從來不同?!?br/>“她說,一個男人愛上了一個女人,那他最極致的表達是決不許女人與他一起死。”
“而一個女人愛上了一個男人,她最極致的表達,是一起死。”
“你會有你的選擇,證明了我在你心中的分量,我也有我的選擇,證明你在我心中的分量?!?br/>葉明眸:“有那么點安慰你的意思,也許我們彼此的喜歡還沒那么濃,從時間上從相處上都不該到說同生共死,我母親還說女孩子許心意不要那么隨便不要那么著急?!?br/>她說:“所以我現(xiàn)在沒隨便?!?br/>方許怔住。
“我們其實并不是只有一個選擇。”
葉明眸說:“我們可以留在這過我們的一生,你其實看到了,以前的方許是會終老于此的,那也是跳下獨木橋的方式?!?br/>方許:“但我們一定要回去?!?br/>葉明眸:“若千夫所指呢?”
方許:“不怕,我看出怎么破局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:“破局從來都不是在這里,雖然所有人都回到了這里,十方戰(zhàn)場是一場打通關(guān)的游戲,哪怕你提前到了最后的關(guān)口,前邊的沒有打通關(guān)也過不去最后一關(guān)?!?br/>葉明眸倒也不是很懂打通關(guān)的游戲真正含義是什么。
但她懂方許的意思。
方許語氣并不沉重:“我?guī)Щ厝サ娜绻潜厝?,那也是游戲的一關(guān)而已?!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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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零六章打通關(guān)的游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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