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到了我家樓后面的那條美食街,我從車里下來。
這一天,我啥也沒干,也沒像兒子一樣開車,但是我卻精疲力盡。年紀大了,不服老不行了。
回到家,喂狗,遛狗,沖個澡,就開始躺在床上呼呼大睡。
睡到半夜醒了,精神了,但凌晨時分,天還沒亮呢,我又接茬繼續睡。
睡覺睡得真香啊!
好像歲月都被我睡老了。睡得地老天荒地,終于醒了。感覺整個人又滿血復活,又可以去戰斗!
想起跟老媽在一起的短暫時光,不禁笑了。
老媽以前說過我一句話:“紅啊,你說你這命啊,靠山山倒,靠水水枯,你一燒香,佛都掉腚兒。”
后來,我看一個電視劇,王志文演的男主角,說過一句話:人要想脫貧,想富有,首先第一條,就要擺脫“靠別人”的想法,如果不擺脫這種想法,一輩子翻不了身。
這些年,我就拋開了去“靠誰”的想法,自己一個人努力地往前跋涉。遇山架梯,遇河搭橋,披荊斬棘,雖然一路狼狽,也一路繁花似錦。
后來才發現,女人,千萬別低估自己的力量,你的力量,養活自己,養大孩子,完全沒問題。
第二天去許家上班。老夫人正站在門口,她拄著助步器沖我笑:“紅啊,今天立秋,要包餃子吃。”
我笑了:“大娘,貼秋膘啊?”
老夫人回頭往樓上瞥了一眼:“小娟最近瘦了,她得貼點秋膘。”
我說:“大娘,你兒媳減肥呢,你還給人家貼秋膘?”
老夫人嚴肅起來:“減什么肥呀,胖乎點好。妞妞吃奶呢,小娟要是太瘦,能有奶水嗎?”
我說:“好,那咱就包餃子,你想吃啥餡的?”
老夫人說:“買點芹菜,買點豬肉,芹菜餡的餃子是勤勞致富,再買點大蝦,小娟喜歡吃角瓜蝦仁餡的餃子。”
我到廚房看了一眼,老沈這兩天送來的蔬菜吃得差不多了。大哥農場沒種芹菜,角瓜也吃沒了,我就到超市去買蝦仁、芹菜和角瓜。
剛走到院門口,老沈開車來送菜,他送的菜里有角瓜,我去超市就不用買角瓜。
老沈得知我去超市買蝦仁和芹菜,他說:“你等我吧,我送你去。”
我說:“別麻煩你了,我自己打車。”
老沈說:“麻煩啥呀,順路。”
老沈把蔬菜拎進房間。
小霞抱著妞妞下樓,她要帶著妞妞到外面曬太陽。
她看到老沈來了,笑容滿面地走過去:“沈哥,昨天我給你打電話,你咋沒接我電話呢?”
老沈說:“當時開車,不方便接電話。后來事情多,忙起來就忘了。”
小霞嘟著嘴,有點不太是心思。
老沈已經走出門口,小霞往院門口張望:“那我后來給你發的短信,你也沒回我——”
老沈說:“你發短信了嗎?我沒看到啊。”
小霞不高興,但她隨即莞爾一笑:“沒看到就沒看到吧,今天我要是給你短信,你得回我。”
老沈沖小霞點點頭:“我先走了,要帶你紅姐去超市買菜。”
老沈開門走出來,小霞也要出門,老沈就把著紗門,讓小霞從紗門里走出。
我看到小霞抱著妞妞,她是后背先從房間里出來的,肩膀和腰都快碰到老沈的胸膛。
老沈關好門,往大門口走。
小霞說:“你不是送來菜,還去超市買啥菜?”
老沈說:“你們中午要包餃子,沒有蝦仁和芹菜,要去超市買。”
小霞沒再說話,跟在老沈身后向院門口走來。
我和老沈上車,小霞抱著妞妞站在院門前,遠遠地望著車子遠去。
我說:“沈哥,小霞是真挺喜歡你的。”
老沈沒說話,正襟危坐,目視前方,聚精會神地開車,假裝沒聽見我說的話。
我也沒再逗老沈。一切都隨緣吧——
老沈把我送到超市門口,就要回公司。
我說:“這兩天晚上方便嗎?”
老沈看著我,輕聲地說:“大哥要是不出差就方便。啥事?”
我說:“好久沒和蘇平聚了,明后天晚上沒事,我就找蘇平還有德子,咱們聚聚。”
老沈說:“行,你安排吧,到時候我結賬。”
我笑了:“這次我起頭,那就我請,你就別客氣了,下次你自己起頭請客。”
我媽80大壽,老沈隨禮,我決定請他吃頓飯。
我不想單獨請他吃飯,怕他誤會。正好我也好些天沒看見蘇平,就請大家聚到一起吃個飯。
我進了超市,買了蝦仁,買了調料,又買芹菜。出了超市,怕中午包餃子來不及,我就打車去許家。
坐上出租車,往許家去時,忽然看到道邊,有個男人騎著電瓶車,載著一個女人。
我覺得面熟,仔細一打量,原來是小景和小景的對象。
出租車駛過彎路,往許家胡同拐去時,忽然重重地顛簸了一下,出租車司機罵了句臟話:“馬葫蘆蓋子歪了。”
我回頭望去,原來是道口有個地下水管道,大概是這兩天下雨,雨水大,把馬葫蘆蓋子泡起來,出租車的車輪碾上去,就把蓋子又壓偏一些。
好像蓋子旁邊露出的空隙,挺大的,我擔心孩子不小心掉下去。
我說:“師傅你停車吧,那個蓋子有點危險,要不要挪上去?”
司機說:“我還管那個?我一天跑點活累的夠嗆,祖墳還哭不過來呢,還哭那亂葬崗子?”
司機收了我的車費,掉頭走了。
我回身,想去路口看看馬葫蘆蓋子,卻看到有個人在那彎腰撅腚地扶著馬葫蘆蓋子,往地下水的口上蓋呢。
那家伙怎么那么像小景對象啊?
路邊停著一輛電瓶車,小景站在車前,正埋怨她對象:“操心不怕爛肺子,管這閑事干啥?誰給你開工資啊?”
小景對象說自言自語:“別管我,管好你自己得了。這蓋子不蓋上,誰家孩子跑過來,咕咚就掉進去,那是人命啊!”
沒想到,小景對象還有這樣善良的心。
小景說:“裝啥呀?你是泥菩薩過河,自身難保,還管別人家孩子?你家孩子學費都快交不起!趕緊,快點,多干一家,多掙一家錢!”
小景對象不滿地說:“別說我,我愛咋地咋地,你管不著!”
小景剛要大聲地訓她對象,一抬頭,她看到我走了過去,就馬上變了一副笑臉,有些無奈地說:“紅姐你看看他,他要是不管閑事,我們現在都到老許家干上活兒了。”
我說:“沒事,別著急,晚點沒關系。”
我以為小景是怕遲到,挨雇主的訓呢。
沒想到小景說:“我們干完許家的活兒,還要去別人家干活,這兒耽誤三五分鐘,那兒耽誤三五分鐘,一個小時過去了!沒見過他這么蘑菇的!”
小景狠狠地瞪了對象一眼。
小景對象不說話,他蓋好馬葫蘆蓋子,又小心地站到蓋子上,走了兩步,看看蓋子蓋得挺穩,他才轉身走向電瓶車。
小景對象這個動作其實暖到了我。
我有點后悔,讓小霞偷拍他在地下室抽煙的視頻了。
其實,我當時完全可以去跟小景對象說:“在許家不能抽煙。”多簡單的事情,我卻給做復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