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里,隱隱地有說話聲,但聽不清大家都在說什么。
好像是大哥詢問主治醫生的聲音。
隔了一會兒,病房的門開了,主治醫生和許夫人走了出來,在門口又說了兩句話,醫生往走廊另一側的辦公室走去。
許夫人看到我,有些詫異地問:“紅姐,你咋來了?”
我說:“小平告訴我的,大娘咋樣?”
許夫人臉色沉了下來,搖搖頭,嘆口氣,她輕聲地說:“還是腦梗,掛上輸液了。”
看許夫人的表情,事情似乎有點嚴重。
許夫人又問我:“馮大娘怎么樣?你看護她累不累?”
我說:“馮大娘今天挺好,沒啥大事。”
許夫人說:“那就好——”
身后的病房門忽然打開,大哥和許先生一前一后走了出來。
大哥還是板著臉,許先生跟在大哥身后,謹謹慎慎,陪著小心。
大哥頭也不回地問許先生:“媽要住幾天院?”
許先生看向一旁的許夫人:“還不知道呢?!?/p>
許夫人說:“大哥,媽估計要住上四五天吧,沒大事,幾天就能出院?!?/p>
大哥看了一眼旁邊的我:“讓小紅陪護咱媽吧,我怕蘇平應付不來。”
我愣怔了一下。
許夫人看了我一眼,想說什么,但她看看大哥,欲言又止。
許先生說:“大哥,要不然請個護工吧?!?/p>
大哥說:“護工能趕上咱家保姆照顧得盡心嗎?再說小紅以前陪護過咱媽,有經驗——”
許先生只好說:“大哥,紅姐在二姐婆家呢?!?/p>
大哥狐疑地看著許先生,聲調提高了:“小紅不在你家干了?”
許先生說:“不是,是二姐的婆婆最近病得有點嚴重,二姐看護不了她婆婆,就讓紅姐替幾天——”
許先生還沒說完,大哥就冷冷地盯著許先生:“可真有你的,是你的主意吧——”
許先生避開大哥的目光:“這不是為了我二姐嘛?”
大哥冷冷地說:“你二姐的事情,你少摻和!她的事情讓她自已管,你為她操心的還少嗎?越摻和越亂!”
許夫人似乎想跟大哥解釋,但看到大哥有些生氣,她就沒敢說話。
大哥本來就不怒自威,現在生氣了,更威嚴了。
我也沒敢說話。
大哥又說:“海生,讓小紅回來吧,自已家里有事,還去老馮家?祖墳還哭不過來,去哭那亂葬崗子。許海生,你就是破車攬債!”
我差點被大哥的話逗笑。但這種嚴肅的場合,我沒敢笑。
二姐和小豪從遠處走來,手里提著盒飯。原來,他們母子是去買飯了。大家可能都沒吃飯呢。
大哥等二姐走到跟前,就冷著臉說:“梅子,小紅明天不去你婆家,媽出了這么大的事,家里不能亂套,需要人做飯,需要人看護老媽?!?/p>
二姐一句反駁的話也沒有說,她看了我一眼,點點頭:“行,大哥,我一會兒給大祥打電話,看他雇的護工能不能提前來我婆家?!?/p>
大哥說:“護工來不來,都跟你老弟家沒關系,以后你的事兒,你老弟幫你可以,你婆家的事就別讓你老弟瞎摻和!
“你老弟就是二五子,你也是個二五子?婆家的事兒,你能解決,就解決,不能解決,也想辦法解決!”
大哥的話就像秤砣,當地一聲,砸在秤盤上。
二姐沒說話,把手里的盒飯都遞給小豪,讓小豪拿進病房。
大哥又嚴厲地注視著二姐:“梅子,你是真不懂事,還是假不懂事?外面的護工有的是,你婆婆用人,就在外面雇護工。
“你用你老弟家的保姆,萬一出了什么閃失,你說得清嗎?”
二姐低垂著目光:“大哥,你別說了,我知道了。”
大哥威嚴的目光又掃到許先生的臉上。
許先生那么高的大個子,一碰上大哥的光頭,就急忙避開了,兩只眼珠子也不知道該往哪看。
大哥生氣,一是老媽住院,他心情不好,二來,就是因為打電話找不到許先生,他唯恐耽誤老媽的病情。
三來,大哥認定許先生沒及時接他的電話,是許先生躲在哪里,玩麻將呢。
許先生上班時間玩麻將,大哥肯定會生氣。
病房門開了,蘇平走了出來,她看到門口這么多人,都把目光看向她,她愣怔了一下,垂下目光走到我身邊。
大哥問:“小平,你能留下看護我媽嗎?”
蘇平遲疑著,她看我一眼:“我,我怕我不行,紅姐有經驗。”
我心里哆嗦了一下,蘇平說的沒毛病,看護老人我有經驗。
但是,我看護馮大娘這幾天,已經累得夠嗆,想回家調整一下。
如果讓我接茬進醫院,再去看護許家老夫人,我的身體會吃不消的。
可是,這種時候,大哥又把話說得那么滿,我要是拒絕,大哥肯定不高興。
只聽大哥看著蘇平說:“你紅姐看護馮大娘了,你馮大娘那種病折騰人,她肯定累夠嗆。小平,你要是可以,就用你。按時給我媽吃藥,叫護士打針,也就這些吧?”
大哥回頭看向許夫人。許夫人連忙點點頭。
許先生說:“哥,還是紅姐有經驗,既然紅姐不去馮家了,那——”
大哥看向我。他在等待我的回話。
我實在太累了,如果沒人,我可以上。但我覺得蘇平可以。
我說:“大哥,我覺得蘇平行?!?/p>
一句話,大哥就明白我什么意思。他把目光看向蘇平:“小平,你要是同意,就陪護我媽,要是實在不行,就讓我老弟陪我媽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