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到許家,已經快到一點。
客廳里,許夫人沒在,妞妞也沒在,大概是許夫人帶著妞妞,回樓上去睡。
老夫人坐在餐桌前,手邊擺著一碟西瓜,她在用牙簽剔著西瓜子,吃西瓜呢。
這時候,還能買到西瓜嗎?
蘇平在廚房刷碗,和老夫人輕聲地聊著什么。看到我回來,老夫人急忙問:“紅啊,你陪著小霞去做手術了?”
我說:“小霞做完手術,我把她送到家,這就回來了。”
老夫人關心地問:“小霞咋樣?沒啥事吧?”
我說:“沒啥事,就是遭點罪。”
老夫人臉上的皺紋加深了,她狐疑地問:“過去遭罪,現在還遭罪嗎?不是有無痛的嗎?”
我口渴了,一上午,沒撈著喝水。
我到廚房倒水喝。
蘇平也低聲地問我:“做手術很疼嗎?”
我說:“要舍得錢,就不疼。要是舍不得錢,就得舍出疼。”
我端著水杯,坐到餐桌前。
老夫人把放著西瓜的碟子推到我面前:“吃塊西瓜。”
老夫人又對廚房里干活的蘇平說:“小平,別干了,歇一會兒吧。坐下說說話,吃塊西瓜。”
蘇平說:“我給紅姐熱一下飯。”她又問我:“紅姐,你沒吃飯吧?”
我說:“沒吃飯,有現成的,就給我熱點吧。”
老夫人問我:“你沒吃飯,那小霞也沒吃飯?”
我說:“小霞做完手術,就中午了,又在醫院走廊里坐了半天,我才打車送她回家。她身體挺虛弱,我問她吃不吃東西,她說惡心,不想吃。我也著急回來。”
我吃了一塊西瓜,又喝了一杯水,感覺身體恢復一點狀態。
蘇平把給我留的飯菜熱好,端到桌上,我抄起筷子吃了起來。
我有個毛病,愛吃剩菜,尤其是剩餃子,就感覺比當時做的還好吃。
蘇平問我:“老白沒去陪小霞做手術?”
我搖搖頭:“老白可不是東西,他沒陪著小霞去手術,還領回家一幫人玩麻將呢,根本就沒把小霞手術的事情當回事。當時在醫院,小霞做完手術,看到別的女人有男人陪著,她都哭了。”
老夫人嘆口氣:“這事也賴海生,啥人都往家領,當初他要是不往家領老白回來玩麻將,小霞也不能認識他,也不會有后來這些事。”
蘇平猶豫了一下,還是說:“大娘,這跟我二哥有啥關系,人家我紅姐咋沒事呢?當初老白一個勁地跟我紅姐嘚瑟,還給我紅姐打堆兒錢,我紅姐沒搭理他。還是小霞貪便宜,要不老白也不會把她釣上鉤。”
老夫人苦笑著:“小紅看著大咧咧的,說話可直了,有時候把海生都懟個腚墩兒,可她這人不太容易受騙。”
蘇平笑著問:“大娘,我紅姐為啥不容易受騙?”
老夫人看著我,抿嘴笑。
我也笑,老夫人不說話,肯定是說出的話,不太好聽。
我說:“大娘,你說吧,多難聽我也不生氣。”
老夫人還笑:“那我說了,不許生氣啊。”
老夫人又把盛著西瓜的碟子推到我和蘇平面前,讓我們吃西瓜。
我吃了一塊,不敢吃了,這西瓜,多半是大哥托人高價運回來的。老夫人愛吃西瓜,一口爛牙,咬西瓜還是沒問題的。
許先生也愛吃西瓜。夏天的時候,許先生買回小西瓜,他午后睡醒,就自已開一個西瓜,都吃掉,才去上班。
蘇平更是謹慎,她見到我吃西瓜,她才吃了一塊,要不然,她可能不會吃西瓜的。
老夫人看著蘇平:“你紅姐不占別人便宜。是她的,她拿走,不是她的,給她她也不要。就說海生給她開工資吧,少一分,都不行,她要問問,為啥扣她一分錢。
“要是多給她發工資,她也不會一聲不吭地拿走,她會問,為啥多給她發工資了,海生要說發錯了,你紅姐二話不說,就得把多出來的錢倒給海生。”
我笑了,我就是這么一個木頭人。
以前我寫文章投稿的時候,有時候,卡里會突然收到幾百元的不明收入。我沒查明白之前,不會動這筆錢。
我會拿著銀行卡和身份證,到銀行查明白,這筆錢從哪來的。
職員告訴我,這是從某地的報社或者雜志社發來的。那好,這筆錢可以入賬,要么買吃的用的,要么存起來,總之,可以動了。
老夫人說:“小平啊,不占便宜的人,社會上流行的這些騙子招數,你紅姐都不會上當。”
我也趁機吹噓我不會上當的本事。
我說:“我還有寫日記的習慣呢,有一次,快過年了,有個大騙子給我打電話,說他是公安的,在我們公安局等我呢,他說我某年某月某日,我在沈陽用銀行卡違規操作過。他讓我到公安局去找他,否則,讓我趕緊給他打款,交罰款。”
我心里話,打你媽款呢?我的日記本一拽出來,我立刻能查到那個大騙子說的那個日期,那天我在家里追了一天劇,看的是楊亞洲導演的《家有九鳳》,一天看了十多集。我哭得稀里嘩啦的。
我都好幾年沒去過沈陽。
那個大騙子一聽我寫日記堅持了很多年,他竟然問我:“你寫日記干什么呀?”
我當時就把他懟了:“二虎吧唧的你裝啥呀,你說你是我們這嘎達公安局的,說話一點東北味都沒有,你糊弄誰呀?三歲孩子都不會信你瞎嘞嘞。
“做騙子,也要有素質,就你這智商還做騙子?你都給騙子這行丟人——”
我還罵呢,手機被掛斷,我還沒罵夠呢。
對待騙子不用客氣,直接用粗話招待他,他就蒙圈。騙子也怕被你罵喪了。
再者,騙子就欺負老實人,他一看你罵他的路數,比他還邪性,他罵不過,自然蔫退。
老夫人和蘇平聽我罵騙子的話,哈哈大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