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了兩天護工，真累啊。腰酸背痛，精神高度緊張。
晚上回到家，我什么也不想做，就想馬上躺倒，進入夢鄉(xiāng)。
但我還是堅持寫完今天的護工日記。寫作也是一個梳理自已情緒的好辦法。
我寫完護工日記，回想著馮大娘一天的所作所為，感覺她確實是一位病人，我盡量理解她吧。
看到桌上的荷包，我打開來，把繡布繃在花撐子上，把彩線也搭在椅子背上，可是，我累了，不想繡。
等護工結(jié)束，從馮大娘家撤出來，我再老沈繡荷包吧。
我躺在床上，翻開手機。看到幾個文友的朋友圈里發(fā)了新動態(tài)。
他們?nèi)ナ±镩_作協(xié)會，拍的各種照片，有在賓館床上的照片，有餐廳自助餐的照片，還有跟名人在主席臺前的照片。
年輕時候，我就不喜歡拍照，也不會拉著名人拍照。
后來我去報社做記者，有一次去采訪一個企業(yè)家，在企業(yè)家的辦公室，忽然看到對面墻壁上，掛著一張大照片，照片是市書記和這位企業(yè)家的合影。
隔了兩年，這個企業(yè)家因為經(jīng)濟問題跑路了。
那時候我就想起企業(yè)家和書記的照片……
我發(fā)現(xiàn)一件事，當(dāng)你啥也不是的時候，你認識多少名人都沒用。
當(dāng)你成為一個名人的時候，你認不認識所謂的名人都無所謂。
我翻個身，想睡的時候，忽然發(fā)現(xiàn)手機里彈出一句話，是個陌生人，要加我好友，說是編輯。
我加了對方。
這個編輯，是通過我以前認識的編輯找到我的，對方詢問我過去的幾部長篇，電子版權(quán)是否賣給他們公司。
這幾部長篇，出版有10年了，電子版權(quán)和影視版權(quán)都已經(jīng)回到我手里。
我就詢問編輯，電子版權(quán)給他們，能給我多少錢。
對方說：“五五分成，把你的電子書放到網(wǎng)上，掙錢了，公司和你五五分成。”
我去，這都什么合作？出版的書就這么掉價嗎？
我拒絕了對方。
那還是留著吧，就算將來跟著我進墳?zāi)梗乙舱J了。
但我卻因為這件事，久久地睡不著。
十多年前，我往雜志上投稿，在網(wǎng)上寫網(wǎng)絡(luò)小說，一晃，十多年過去了。紙質(zhì)書出版越來越艱難。
我的寫作也進入瓶頸……
我不得不出來打工，去許先生家里做保姆。
是體驗生活，也是掙口飯吃。我總不能在這個年齡就在家里躺著養(yǎng)老吧？
何況，我的退休金實在太少，現(xiàn)在漲到1200多元。
我如果不想動我的積蓄，那我就要繼續(xù)打工。否則，我的退休金沒法養(yǎng)活我。
好在，我現(xiàn)在又開始在網(wǎng)上寫長篇，否則的話，我不知道自已會什么樣……
清早起來，各種忙碌，隨后，我急三火四地趕往馮大娘家。
馮大娘家的小區(qū)門口，門衛(wèi)已經(jīng)認識我了，笑著沖我點點頭。
我進了樓門，上了電梯，一顆心突突地跳。
我害怕坐電梯，好在都是杞人憂天。電梯停了，我走出電梯，來到馮大娘家門外。
敲門，但房間里沒有動靜。
我準(zhǔn)備用鑰匙開門。昨晚下班時，小桔子給了我一把門鑰匙，讓我拿好，午后把門反鎖，鑰匙不能給馮大娘，以免她開門走丟。
手里的鑰匙還沒等拿出來，就聽到樓里有動靜，好像有人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，但她卻沒有開門。
我在門外喊：“馮大娘，我是你的護工，你開門呢。”
門里忽然傳來一個尖利的聲音：“別想騙我開門，你們都是小偷，就想偷我的東西！”
這是馮大娘的聲音。馮大娘又犯病了？
我放緩口氣：“大娘，我是你兒媳婦介紹來的，是護工小紅。”
馮大娘用尖利的聲音喊：“不給你開門！趕緊走！要不然我孫子來了，把你們都抓走！”
我發(fā)現(xiàn)一個事，馮大娘要是聲音忽然尖利了，她多半腦子是不清醒的。她平常的聲音沙啞，蒼老，但她糊涂的時候，有時候會亢奮，這個時候，她的嗓音就是尖利的。
就像昨天上午，馮大娘坐在沙發(fā)上擺撲克，她擺12月沒擺開，她的情緒就開始不安，一直擺撲克，后來她有些亢奮。
我不讓她擺撲克，她吼我的時候，嗓音就是尖利的。
知道老人情緒現(xiàn)在有點亢奮。怎么辦呢？我不進去吧，我是干啥來的？我是來看護大娘的護工，我在門外看護誰呀？
這天早晨，小桔子沒出現(xiàn)，可能她又有早會，提前上班了。
我只好給小桔子打電話。還好，電話一打就通了。
小桔子急促地問我：“你到我家了？我媽有事兒啊？”
馮大娘這個女兒不錯，什么時候，都拿老媽的事情為重，給她打電話都能打通。
我說：“馮大娘不給我開門，說我是小偷，攆我走。”
小桔子嘆了口氣：“我走的時候，我媽有點不太對勁，她一個人在房間里，我有點擔(dān)心，這樣吧，我給我媽打電話，讓她給你開門。”
我先掛斷了電話。
隨后，我聽到房間里，馮大娘的手機響了。謝天謝地，馮大娘的手機今天沒關(guān)機。
只聽馮大娘說：“小桔子是誰？”
完了，馮大娘連自已姑娘也不認識了？
房間里半天沒有說話聲，馮大娘離開了門口，好像往客廳走了。
我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掏出鑰匙，打開門。
我躡手躡腳地走進房間，換好拖鞋，聽到馮大娘站在沙發(fā)前打電話，她語氣似乎緩和了一些，只聽她說：“我擔(dān)心是小偷——”
后來，馮大娘掛了電話，她并沒有向門口走來，而是坐在沙發(fā)上，嘟著嘴，一副生氣的模樣。
我走進客廳，笑著說：“大娘，我來了，我是你的護工。”
馮大娘瞥了我一眼：“什么護工，都是小偷，專門偷我的東西！”
小偷就小偷吧，反正我自已知道我不是小偷就行。
我說：“大娘，中午你想吃什么，我給你做。”
我本來不想詢問馮大娘，不想給她出選擇題。但用聊天的方式，能轉(zhuǎn)移馮大娘的注意力。
別說，這招挺好使。
馮大娘歪著腦袋開始思索：“我想吃什么呢？我忘記了，我想吃什么了？我忘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