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先生兩只眼睛看牢我:“保姆請假,一般是不應該的,當初我們談好了一個月兩天假日,其他時間不休,對吧?”
我點點頭:“我知道,昨晚我提前離開,你可以扣我半天或者一天工資,都行。”
許先生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在許家做了快五個月的保姆,我知道許先生要是皺眉頭,那就是遇到令他討厭的事了。
我的話有問題嗎?令他如此討厭?
許先生說:“保姆和其他工作不同,其他工作,請假就請假了,扣你一天工資就行,但保姆工作沒有人替代,你走了之后,你的工作就沒人做了,
“也就是說,在你應該在我家的時間里,你離開了,我家就只剩下我老媽。我老媽85歲了,要是白天還好點,你走的時候天快黑了。”
我沒吭聲,這點我的確沒有考慮到。
許先生又說:“保姆也不是不可以請假,你應該提前跟我打招呼,跟小娟打招呼也行,我們就不在外面吃飯了,早點回家。昨晚要不是老沈給我們打電話,我們肯定回去很晚。”
這個老沈,成事不足敗事有余!跟大許先生告密沒過癮,還跟小許先生告密!
許先生又接茬說第二件事。“你說飯菜做好了才離開的,可你走時,爐灶上的火沒有關閉,我媽在廚房我們是不放心的,你要真把爐火關了,我也不能這么生氣,可爐火沒關你就走了——”
我辯解:“大娘說我可以走了,她能看火,她就坐在廚房看火。我當時也是著急離開,沈哥送來芥菜纓子,我又臨時做的菜,之前的菜都已經做好了,我再等下去,那面的局就散了——”
許先生臉色凝重起來,眼神也凌厲了,他的聲音也提高了:
“你說的都是借口,我媽85歲了,我們要是放心她在廚房看火做飯,我就不雇保姆了!”
我什么話也沒再說,盡量飛快地收拾廚房。
這件事我做得有當,但許先生最后一句話有點重。
許先生又訓了我很多話,會議還在繼續,還不散會。
我開始拖地,拖到餐桌時,我對許先生:“抬抬腳,我拖地了!”
估計我沒啥好動靜,許先生終于不說了,站起身去了客廳,算是散會了吧。
收拾完廚房,我到玄關換鞋,穿大衣走人。
經過許夫人的房間時,聽到許夫人在打電話,不知道打給誰?
坐在客廳沙發上的許先生忽然對我說:“你昨晚啥飯局呀?那么重要,不能晚一會兒去。”
我沒說話,心想,你管得著嗎?我下班之后的事兒,跟你老許家一毛錢關系都沒有!
許先生又問:“不方便說?”
我冷冷地說:“不方便!”
我忽然感覺許先生問我這話有點詭異,是不是老沈讓他問的?這咋地了?他倆咋成一伙的了?
前兩天他不還說最煩老沈嗎?這咋不煩了?就因為昨晚老沈向他告密了?
許先生又說:“紅姐,你晚上還來上班嗎?”
艾瑪,這一頓飯功夫了,可下叫我一聲姐。叫完姐還說這樣的話,啥意思?想辭退我就直說,甭拐彎抹角。
我半開玩笑地說:“你要現在給我結算工資,我就不來了!”
許先生嘿嘿地笑了,像牙疼似的,放緩了聲音:“我剛才哈,說話語氣有點重,你也別太往心里去。”
許先生的這句話,讓我心里頓時一陣暖和,但他接下來又說:“你也別不往心里去。”
我也表個態:“我也向你道個歉,昨晚我做得不當,以后不會再出現這樣的事!”
許先生笑了:“那咱倆扯平了。”
看許先生高興,我趁機問:“沈哥昨晚給你打電話都說啥了?”
許先生說:“啊,也沒說啥,就是說你提前走了,有飯局,我媽一個人在家看火,他不放心,就等到我們回去。后來我和小娟沒在外面吃飯,提前回家了。”
哦,是這樣啊。
我穿上大衣都要走,許先生忽然說:“外面還下雪呢,你就在健身房湊合一覺吧。”
我還是決定回家,享受我的私人空間,哪怕是片刻也好。讓我有個獨處的機會,也反思一下這件事。
午睡后,我又去老許家上班。
雪還在下著。
我來到許家居住的小區時,突然發現一個壯觀的現象,一大批人在掃雪。
這些人年紀一水水的比較年輕,還都是男生,沒有女生。
他們有的拿著鐵鍬鏟雪,有的拿著掃帚掃雪,干得熱火朝天,談笑風生。
他們還在小區的花壇里,堆了個胖乎乎的大雪人。
我以為又是機關下來幫助小區清雪了,不料,人群中有人拎著鐵鍬向我走來,竟然是老沈。
老沈走向我:“來上班了?”
只見老沈帽子沒戴,腦袋上還直冒熱氣。羽絨服也敞開著懷兒,手里戴著棉手套,攥著一把鐵鍬。鐵鍬上還粘著雪。
我說:“你咋掃雪呢?”
老沈跺跺皮鞋上的雪:“許總讓我們來的,把小區的雪清理一下,這雪據說要連軸下呢,趁雪薄趕緊清理,雪越厚越不好清理。”
我說:“大哥這人,真不錯。”
老沈說:“還有個人挺不錯。”
我好奇地問:“誰呀?”
老沈摘下手套,用大拇指一指他自己的鼻子:“遠在天邊,近在眼前。我呀——我向許總提議的。”
我說:“工人得恨死你,干著司機的活兒,操心著總裁的事!”
老沈說:“恨啥呀?感激我還來不及呢,今天外出掃雪的一碼開兩份工資,大雪一停,許總就給這些人放一天假,夠意思吧?”
我往四周看看:“這些人不少呀,大許先生得拿出不少錢。”
老沈說:“這才哪到哪啊?醫院那里還有一批人呢。”
啊?老沈的話給我說愣住。
老沈說:“醫院那里,許總也派人清雪了。”
我更好奇:“你們公司也負責醫院的清雪工作?”
老沈笑了:“這不是小許總夫人懷孕了嗎?路滑,小許總下午不上班了,在家看著夫人不讓她上班。小許總夫人就給許總打電話告狀。
“我當時正好開車送許總上班呢,就給許總出了這么個主意。其實我就是開個玩笑,小許總天天接送他夫人上下班就行了,不用動這么大的陣仗。
“但許總說,公司里人多,就派人去清雪吧,大娘住的小區,平時鄰居也沒占上他啥光,再說醫院不是病人就是醫生,都需要保護,就派人出來清雪了。”
哎呀,大許先生這境界,是高!
我準備上樓,老沈忽然跟上來,問我:“昨天到底跟誰吃飯呢?這么神秘,還不告訴你?”
我心里說,就不告訴你,干氣猴!
回頭看著掃雪的那些年輕小伙子,我說:“待會讓他們進來暖和暖和,我燒點水,沏點茶。”
老沈壓低了聲音:“你對別人這么好,對我咋不這么好呢?”
老沈說完,沒等我回答,就轉身拎著鐵鍬走,又去鏟雪了。
老沈的話說得有點曖昧。
哎,我有點發愁。我應該和老沈談開了,不能總是這么捂著相處。要不然誤會越來越深。
可我和老沈咋談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