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來來去去,至親也有分離的那一天,我們只能接受,再放下。
然后,我們也將離開最親的人,塵歸塵,土歸土——
在氤氳的水汽里,在溫熱的水里,我心里淤積的一些壘塊不知道什么時候消融了。
我漸漸地明白了一些事情:別管我是義務工作還是帶薪工作,既然是工作,就要把保姆做好,把老人照顧好。
許先生夫婦不在家,把老人交給我,是對我的信任。
老人要洗完澡的時候,我把她房間的暖風打開,熏熱房間。以免她回到房間涼著。
老夫人坐在浴盆里的時候,我就把她的頭發洗好,用電吹風吹干。
頭發濕,老人睡一宿覺也容易感冒。
老夫人洗完澡,臉蛋紅撲撲的,順從地聽我安排。
她拄著助步器回到臥室,伸手在空氣中抓了抓,笑著說:“挺暖和?!?/p>
看到她在被子里躺下,問她現在關閉暖風嗎?
她說:“開一個小時吧,天冷了——”
她又嘀咕一句:“我是不是扛不過這個冬天了?”
我安慰她:“這是啥話呀,大娘您硬朗著呢,活到99沒問題?!?/p>
老夫人抿嘴笑了。
我把手機定時,一個小時后再關閉暖風。暖風開得時間過長,會令人口干舌燥。
清洗了浴盆,收拾完浴室,靠在沙發上休息。
已經八點多鐘,許先生他們還沒回來。我拿過手機,看到手機里有條短信,不是許先生的,是許夫人的。她不讓我給她婆婆洗澡,擔心老人家感冒了。
哎,我已經幫老夫人洗完澡了。
許先生今晚有些奇怪。我每次給他發短信,他無論如何都會回復幾個字。因為我給他發短信,都跟他老媽有關。
他是個孝子,凡事涉及到老媽身上,他就不用理智,就感情用事了,哪怕開會呢,也會回復我。
可今晚許先生一直沒回復我。后來我靠在沙發上都快睡著了,門口才有開門的動靜。
許先生夫婦回來了,還有趙老師,后面還有司機小軍。小軍怎么上樓了?他輕易不上樓。
小軍搬進來一個箱子,透明的塑料箱,天呢,是一箱活魚??隙ㄊ谴蟀怖相l送來的。
小軍沖我笑笑,直接把魚抱到廚房。
今晚,許先生夫婦有些奇怪。都繃著臉進屋的。包括趙老師也是,臉繃得比許先生兩口子的臉更難看。
他們三人不是去看二人轉了嗎?看二人轉散場,沒有哭喪著臉的,都是滿面笑容。東北二人轉以幽默詼諧著稱,看二人轉就是為了高興,這咋一個個的都不高興,賭氣冒煙的呢?
也不敢問他們,可我心里又納悶兒,就趁著送小軍到門口的時候,低聲地問:“咋地了,他們咋都生氣了?”
小軍沖我笑笑,啥也沒說,就下樓了。
小軍沒告訴我原因,我沒生氣,反而很高興。
小軍這個年輕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嘴嚴,下午在政府大院的樓上,我和小曹的一席話,相信他不會跟許先生說的。
退一步講,就算他說了,也無所謂,我想好了回答許先生的提問,就說自己早就從報社辭職了。
我要走的時候,想起還沒到一個小時呢,老夫人房間的暖風還不能關閉,就想告訴許先生一聲。
但夫妻兩人先后都進了臥室。
許先生每天晚上要健身一個小時,這是自從他知道了許夫人懷孕后,要保持健康制定的計劃。
但今天他進了臥室半天沒出來,我不能等了,著急回家,就去敲門。來到門外,剛要敲門,就聽到房里傳來隱約的爭執。
許先生說:“誰知道他會出現呢?我要是知道他會出現,我能讓咱媽去看二人轉嗎?”
啥意思?誰出現了?出現在大戲院?他們去看二人轉碰到誰了?
只聽房里許夫人說:“這么大聲干啥,怕我媽聽不見呢?”
許先生說:“我這不是跟你解釋嗎?”
許夫人說:“別跟我解釋,跟我解釋沒用,你跟我媽解釋去!”
房里傳來摔摔打打得沉悶的聲音。是許夫人摔枕頭吧。
果然,許先生有些生氣地說:“枕頭一會兒摔裂了!”
沒聽到許夫人的聲音,但又聽到枕頭被子摔到地上的聲音。
隨即房間里沉默了片刻,很快,又傳出許夫人的聲音:“你打,你打,你打我一個試試!”
媽呀,啥意思?許先生要動手打媳婦兒?
卻聽許先生嘿嘿地笑起來,:“你就引逗我打你,是不是?我這一枕頭拍下去,你就勢就得放賴,不給我生孩子了,是不是?”
許夫人說:“甭臭美了,生孩子我從來就沒想過,你死了這條心吧!”
枕頭用力砸在床上的聲音,只聽許先生說:“我就不打你,不能讓你的計謀得逞?!?/p>
許夫人說:“你也就跟我逞能吧,那個妖精你咋治不了呢?”
房間里兩人的說話云里霧里,我聽不懂,哪個妖精???既然是妖精,就應該是女人,說明他們今晚在大戲院看二人轉時遇到一個女人。
看他們夫妻兩人爭執的程度,許夫人步步緊逼,許先生步步退讓,很可能這個女人跟許先生有點關系,甚至還可能是帶點顏色的那種關系。
我沒心思聽了,八卦心也扛不住疲憊啊。忙了一天了,我想盡快回家。
我抬手敲門,敲了兩聲,可能我敲門的動靜小吧,房間里的兩人竟然都沒有聽見,繼續他們的爭執。
只聽許先生說:“誰說我治不了?你再說一個?再說一個?”
房里又有了動靜。
我剛才敲門的時候,竟然把門敲開一道縫兒,從那道縫隙里,我能看到房間里一張大床,還有半個柜子。
只見許夫人躺在床上,許先生背對著我,將許夫人的兩只手按壓在床上。很用力的模樣,許夫人掙扎著想起來,許先生的力氣控制著她,許夫人起不來。
許夫人就抬腳去踹許先生的腿。許先生就用胳膊擋著。踹不到。
許夫人就用腳踹許先生的下三路,許先生這回更生氣了,抬起一只腿,用膝蓋壓住許夫人的兩只腿:“還敢踹我,你再踹一個試試?”
許夫人的腿不動了,但是嘴沒閑著:“哎呦,哎呦,肚子疼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