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出門的時候,在玄關換鞋,看到翠花在老夫人的房間聊天。
翠花表姐來一下午了,屁股挺沉呢,坐了這么久還沒走?
我扶著老夫人的門框,問翠花:“表姐,你家楊哥呢?不用你回去給他做飯呢?”
翠花今天穿的衣服挺漂亮,天藍色的羊毛衫,下面是條藏藍色的牛仔褲,搭配挺順眼。
楊哥挺有品位,穿衣戴帽讓人看著很舒服,給翠花表姐捯飭得也漸漸地上了檔次。
翠花聽到我的詢問,轉過身看著我,咧嘴一笑,有些無奈:“他兩姑娘回家看他去了——”
我說:“那晚上飯菜你不做嗎?”
翠花眼睛一立,聲音也拔高了。
“我伺候她們?我去楊哥家做保姆,是給楊哥做飯,也不是給她們做飯呢?我才不伺候她們!”
翠花表姐成功地引起了我的好奇。我問:“那今晚誰做飯呢?倆姑娘做啊?”
翠花表姐嘴一撇,嘴丫子都快撇到耳根子了。
“那倆姑娘你讓她吃,能吃,卻啥也不會做。她們去飯店吃!”
翠花和楊哥的黃昏戀,看來也不是那么順風順水。
表姐如果一直跟兩個姑娘這么敵對,不緩和關系的話,時間長了,跟楊哥之間還會有矛盾。
翠花也是八卦心,她看見我穿上大衣,戴上絲巾,她就忘了自己的不快,湊過來眉飛色舞地問我:“跟老沈約會去?”
這誰呀,嘴這么碎?八下還沒一撇呢,就傳到翠花嘴里了?我要是跟老沈沒成,咋還在保姆界的江湖上混呢?
我有些不悅:“表姐,你聽誰說的我跟老沈約會去?”
床上坐著的老夫人忽然搭茬:“我說的——”
媽呀,這么遠的距離,老夫人耳朵能聽到,咋地呀,剛才順風啊?老夫人耳朵到底背不背呀?
我說:“大娘,真是你跟表姐說的?”
翠花笑著說:“我姨媽說你這事是為了點我呢,說你看看人家小紅,剛來咱家沒幾天,老沈就看上了。我姨媽說我在這干了這么長時間的保姆,老沈也沒看上我,讓我學著點做人。”
我是哭笑不得,不敢跟這娘倆聊了,趕緊下樓。
老沈在樓下等著呢。
老沈的車子占了許先生的停車位,許先生開車回來,老沈就把車位讓出來。
許先生停好車,看到我從樓里出來,他的一張臉上立刻泛濫著笑容,眨吧著小眼睛,一會兒看看我,一會兒瞅瞅老沈,最后憋出一句話。
“沈哥,祝你馬到成功。”
差點把我逗笑。
許先生要開門上樓了,又扭頭問我:“紅姐,你不在我家吃飯了?”
老沈在一旁說:“我倆出去吃。”
許先生說:“沈哥,我沒跟你說話,我跟我姐說話呢,在我家,我跟我姐近,我屬于我姐的娘家人。”
這才哪到哪啊?許先生都把那么遙遠的事考慮好了?
老沈開車帶我去了一家火鍋店,他也沒問我想吃啥,就霸氣地要了一堆海鮮和肉。只要了一盤茼蒿。
頭一次出來吃飯,我應該矜持點,俗話說,就是裝。
但我沒裝,往后的日子長著呢,裝啥呀,早晚都得露餡。
我想吃啥,我就得直說,要不然以后跟老沈每次出來吃飯,他都這么獨斷專行的話,我還吃個啥呀?生氣都氣飽了。
我說:“沈哥,我要一盤裙帶菜,一盤麻團,一盤冬瓜。”
老沈更有意思:“裙帶菜不好吃,你多吃肉——”
我堅持自己的想法:“我就吃裙帶菜,麻團,冬瓜!”
老沈叫過服務生,點了這三樣。
我建議老沈:“沈哥,肉類你去掉兩盤吧,我不吃。”
老沈說:“這家羊肉可嫩了,你嘗嘗你就愛上這的肉。”
我說:“晚上我基本不吃肉,你退掉兩盤吧。”
老沈沒退肉,他也堅持自己的想法。
吃飯的時候,氣氛還挺和諧。
我們兩人面前各自的小火鍋,咕嘟咕嘟地一直冒熱氣,幫著制造氣氛。
我準備跟老沈坦誠地談談趙姐的問題,這直接影響著我和老沈今后的發展方向。
無論是做朋友還是做戀人,我都需要了解他和其他女人的相處。
我詐老沈:“沈哥,你和趙姐談對象談了多久?”
老沈可逗了,腦袋兩側的耳翅兒接連地抖動好幾次,像一對小狗的耳朵。
我想起我家的大乖,那個短腿的小肉孩子,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。
老沈也笑了,看著我說:“你詐我吧?”
老沈不是生意人,但他在生意人身邊開了二十多年的車,估計早熟悉了商場的爾虞我詐。
我這點小把戲在他眼里就是小兒科。
我干脆就實話實說,在老江湖面前,耍啥都是把戲。
我放下筷子,微笑著看著老沈:“沈哥,我就是覺得你倆有事,我都跟你出來吃飯了,你不給我講點干貨,說不過去吧?”
老沈說:“你的意思是,我要不說點干貨,你飯都不吃了唄?”
我說:“差不多吧,要不然飯吃得也沒意思。我是覺得你實誠,才跟你看電影的,你要是不實誠——”
老沈說:“我要是說我跟小趙沒啥事,就是不實誠。我要是說跟小趙有啥事,就是實誠,對吧?”
我點點頭。
老沈笑了。笑完,他說:“還真讓你說著了,我和小趙真處過一段。”
我的老天爺呀,真讓我詐出來了。我的第六感還是比較準確的,倆人真有情況。
老沈說,半年前,有人給他介紹個對象,就是趙姐。
兩人相處的還是比較愉快的,但相處了兩個多月后,趙姐有一天突然提出分手。
我追問:“啥原因呢?”
老沈把兩手一攤,無奈地說:“我也想知道原因呢。”
我狐疑地說:“你對趙姐做啥錯事了?”
老沈笑了:“你可別亂說,對小趙不好,我也就是拉拉手,啥也沒做,也沒時間做啊——”
老沈說:“成天跟著大哥天南海北地跑,吃飯睡覺都沒個準點,有時候我半夜回來了,小趙肯定在家睡著了,我還能給人家打電話約會?”
我的好奇心還沒有滿足:“沈哥,趙姐跟你提分手,說原因了嗎?”
老沈說:“她要是說原因,我也不能憋屈到現在。她就說咱倆不合適,也沒明確地指出哪里不合適,然后就不再跟我聯系。
“那家伙,做事可果斷了,我手機號,微信,全部拉黑,聯系都聯系不上。
“那天在素食餐館,是我們分手之后第一次見面,真的,不信你問問小趙。”
我覺得老沈跟我說的有九成真實。
我說:“趙姐真沒說原因?”
老沈說:“別提了,哪怕他說我長得磕磣,說我說話牙磣,吃相埋汰,不洗腳丫子,說我啥毛病都行,可她就是一樣毛病都沒說我,就分手了。
“”這半年整的我,嚴重地沒自信了,就不知道自己哪有毛病,咋就把別人煩成這樣啊?
“”老許家大娘要是不給我介紹你,我這輩子都不打算找了,太失敗了,還沒有進入實戰呢,就讓人給踢界外了。”
老沈的話把我逗笑了。
我說:“沈哥,別難受了,咱倆分手的那天,我肯定告訴你分手原因。”
老沈不生氣,微笑地看了我幾眼,就埋頭吃起來,一盤肉都涮到小火鍋里,小火鍋的熱氣冒出來,他的額頭也見汗了。
我這才想起我剛才說的話。啥玩意咱倆分手的那天呢?這就跟人處上對象了?這不是不打自招嗎?
后半場飯局,我基本反思我前半場飯局說的話都錯到哪了,好像哪句話都不太對勁。算了,不想了,先吃飽再說。
處就處吧,摟草打兔子,閑著也是閑著,萬一真跟老沈對撇子呢,那不是歪打正著了,撈個大便宜。
飯后,老沈開車帶我去金鹿電影院。
這家電影院挺有意思,經常包場。
電影院的包場有三種情況:
一是公司包場看電影,二是小年輕的處對象包場,給女友個驚喜。
三是電影沒人看,就我和老沈看,50塊錢兩張電影票,就實現了包場的效果。
果真是包場,一個人沒有,只有我和老沈看電影。
老沈又去買爆米花。結果,做爆米花的人沒來,老沈有些失望。
就倆人看電影,爆米花頂多賣一桶,不夠人家的機器磨損費。
我倆坐在椅子上,等待電影開場,左等右等,電影還不開場。
我基本把所有寒暄的話都說完了,電影還沒開場。電影院還有些冷,很不舒服。
我越等越心急。
拿出手機一看,天呢,放電影的是不是睡著了,都過去20多分鐘。
我的急脾氣上來了,要去問檢票員。老沈不讓,說一會兒就放電影。
我又耐著性子等了幾分鐘,終于一躍而起,大聲地喊:“電影還放不放了?不放電影吱個聲,不能讓我們這一夜都在椅子上干等吧?”
檢票員出現了,說:“老妹你別著急,馬上就放。”
我說:“啥不著急呀?你們家看電影等半個小時?看完電影都明天早晨了,我還睡不睡覺了?”
此時已經是八點鐘,我每天晚上十點前必須睡覺,要不然早晨四點起不來,耽誤我的寫作。
寫作這件事我是雷打不動。
又等了十分鐘左右,我實在受不了,站起來要去后面找放映員。老沈攔我。
老沈說:“你不懂放映這事兒,再等一會兒。”
等啥呀?這還不夠說明情況嗎?肯定有事!
我不管那個,虎勁上來了,誰也攔不住我,誰攔我——我煩誰!
我直接去了外面,從后面繞到放映廳。可放映廳一個人都沒有,放映員死哪去了?把看電影的扔到電影院,自己玩去了?
從里面出來,看到檢票員和一個中老年男人在聊天,這個中老年男人手里捧著一個超大號的一大茶缸子熱水,四平八穩地坐在椅子上小口地抿呢。
我就問了電影能不能放映的問題。
大茶缸子慢條斯理地說:“放映機壞了,我還沒跟修理師傅打電話呢,人家在外面吃飯呢,也不知道啥時候能來。”
我真想一拳過去,把大茶缸子鑿個捂眼青!
我們等了半個多小時,等來這么個結果。
大茶缸子透露了幾個信息:放映機壞了。但修理師傅還沒接到報修電話呢。他啥時候能來呀?不確定!
我明白了,電影院不景氣,沒有專門的修理師傅。這個修理師傅可能是其他電影院的,就為了兩張電影票跑過來一趟?那我最少還得等一個小時以上。
我回去把聽到的情況向老沈匯報了一遍,但老沈不相信。
我叫老沈起來,不看電影了,要離開電影院。
老沈不高興了,但他忍著:“再等等,等人家把放映機修上。”
等啥呀?咋就不信我的判斷呢?
我生氣地說:“你是老佛爺呀?人家專門為了你50塊錢的電影票,貪黑熬夜地來給你修理放映機?都不夠人家的車馬費。這不是夢里說胡話嗎?”
可老沈還牢牢地坐在椅子上,根本沒有走人的意思。
我更生氣:“都幾點了還等?再等等半夜去了,再說人家放映員都說了,還沒給修理師傅打電話呢!你不走我走!”
我穿上大衣就往外走。
老沈沉著臉跟出來。
乘電梯下樓時,老沈不說話,我也不說話。沉默誰不會呀,還用學嗎?
到了樓下吧臺,售票員問我:“退票啊?”
她不問我還好點,一問我,倒是提醒了我。
我就說:“退票!”
這輩子也不跟老沈出來看電影。
老沈辦理完退票,和我走出電影院,他說了一句話,沒把我鼻子氣掉!
老沈說:“你明著是跟我出來看電影,其實就是套我話唄?”
我不高興地問:“套你啥話呀?套你銀行卡密碼了?”
老沈說:“你就是想知道我跟小趙咋回事唄?”
哎呀,我咋說好呢?
最后我對著老沈,說出一句輕飄飄的話。
“沈哥,你能有點自信嗎?我是被你的人格魅力吸引了,答應跟你看電影的。后來又被你的人格缺陷所打倒,這輩子也不跟你看電影了!趕緊送我回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