智博從衛生間出來,拐進廚房,從我手里接過水果,自己在水池洗。客廳里暫時安靜了片刻。
智博默默地洗完水果,轉身往廚房外走。
但他又回過身,從盤子里拿了三個草莓,輕輕放到灶臺上,什么也沒說,靜靜地回他自己房間了。
這孩子挺仁義的,咋就犯了生活作風問題呢!
許先生見智博進房間了,他就走到智博房門口,輕輕地敲了兩下門,里面傳來智博的聲音:“進吧——”
許先生沒有進門,他站在門外說:
“兒子,要是學累了,就到健身房運動運動,你自己要是不愛玩,你就找爸爸。
“爸爸最近被你媽批評了,說我身上長膘了,我也得勤著運動運動了。”
智博說:“嗯——”
許先生伸手攥住智博房門的門把手,將房門關嚴實了。
他這才輕快地走到客廳的沙發前,坐在沙發上,跟許夫人聊起來。
許先生低聲地說:“咱兒子本質還是個好孩子,估計被外面的小妖精糊弄了,反正事情已經這樣,說啥都沒用,就琢磨解決的辦法吧。”
許夫人說:“這次你沒動手吧?”
許先生又放低了聲音說:“那天晚上打那一次,能挺一年,明年他再敢嘚瑟,我再削他一頓,又能老實一年。”
許先生啥損招都有,攤上這樣的老爸,智博也得受著。
房子車子女友都能換,就是老爸不能換呢。
許先生說:“他答應我了,以后不能掛科了。我跟他講道理,你干啥我都不管你,但就是不能耽誤學業。
“再有一次掛科,我就把他撅巴撅巴扔嘍,正好他小妹要出生,要是他不給小妹做個好榜樣,沒有大哥樣,就別給我當兒子!”
許夫人一邊吃著水果,一邊說:“你說得狠點了吧?”
許先生說:“我說的是真事,你看大哥咋收拾我的?當年讓我掃半年廁所,遲到早退就扣錢,說臟話就扣錢。
“一整就薅到他辦公室踹我一頓,收拾我一回,你要想認這個大哥,就得認他揍。咱兒子要是認我這個爹,掛科就得認我揍!”
許夫人輕聲地笑,低聲地說:“你大哥這招還好使啊?”
許先生說:“咋不好使呢?誰不怕挨揍啊?身上長的都是肉,也不是鋼筋鐵骨。”
許夫人說:“那個女孩的事呢?”
許先生說:“我讓智博過兩天把女孩領來,你當面教育她,讓她別生了,前途為重啊。”
許夫人不高興地說:“你怎么讓他往家領啊?那媽不就知道了嗎?”
許先生說:“讓智博把女孩領回來,讓女孩覺得我們家里很重視她,沒拿她當外人,她就會放下戒心。
“你再用你的三寸不爛之舌,跟她話聊,事情不就成了嗎?咱媽那兒你就放心吧,她聽不見。”
許夫人半天無話,算是默認了許先生的辦法吧。
老夫人晚上要吃肉丸子燉白菜豆腐,我就用絞肉機絞肉餡,先用調料把肉餡調好。
腌制一個小時,讓肉餡更入味。
我去南陽臺拿廚房的拖布拖地時,看到許先生蹲在鞋柜前,腳下擺著一圈鞋,都是女式的高跟鞋。
他又進了廚房,去了儲藏室,從里面拿了一個紙箱去了客廳。
不一會兒,他抱著一個沉甸甸的紙箱,去了儲藏室。紙箱里裝的什么呀?
等我去儲藏室取大蒜,看見許先生之前抱進來的紙箱沒有蓋嚴,露出里面的女式高跟鞋。
原來許先生把許夫人的高跟鞋都收起來了,不讓許夫人穿了。
許先生看似大咧咧的,一生氣,他暴脾氣就上來了,但是他內心又很柔軟,粗中有細。
為了杜絕許夫人在懷孕期間穿高跟鞋,他把許夫人的高跟鞋都收起來了。
后來,客廳沒動靜了,許夫人回房間睡覺去了,許先生則夾著一卷圖紙,耳朵上夾個鉛筆來到餐廳。
他把餐桌上仔細地用抹布抹干,又用手摸一遍,怕桌上有沒干的水漬將他的圖紙氤濕了。
他把圖紙鋪展在餐桌上,攥著鉛筆,又開始在圖紙上勾勾畫畫。
客廳的茶桌不夠大,許家餐廳的餐桌大,所以許先生便到餐廳研究他的圖紙,勾畫他新房子的藍圖美景。
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,很急,很響,許先生聽到門響,急忙放下圖紙,一邊往外走去開門,一邊嘀咕:“敲這么大聲,小娟剛睡下。”
門開了,二姐的笑聲傳進來。她說:“媽呢?”
許先生說:“你來咋不先打個電話呢?”
二姐說:“呦,咋地呀?我來看我媽,還要寫個報告請示一下你這個大領導批準呢?”
許先生笑著說:“二姐,你看你想歪了吧?我是尋思給你沏好茶水,洗好水果,做兩個硬菜招待你。”
二姐笑著說:“這還差不多,像我老弟說的話。”
老夫人聽見二女兒梅子的動靜,就撐著助步器從她的房間里走出來,跟二女兒坐在沙發上聊天。
二姐一開口說話,就語出驚人:“老媽,我給你道喜來了!”
老夫人詫異地問:“你說啥?道啥喜呀?”
二姐說:“你孫子媳婦不是懷孕了嗎?”
我在廚房聽見,心里暗叫不好。
老夫人說:“啊,你說是小娟啊,小娟懷孕不是早就知道了嗎?”
二姐說:“老太太你沒糊涂吧?我說的是你孫子,不是兒子,我說的是你孫媳婦懷孕了!”
老夫人的聲音變大了:“我孫子,我哪個孫子?智勇媳婦又懷孕了?懷二胎了?”
二姐說:“老太太你真不知道?我說的是智博的媳婦懷孕了!”
許先生這個時候沒在客廳,他跑到儲藏室給二姐拿水果。
老夫人這時候已經明白二姐說的話了,她還問呢:“娜娜剛回大連,沒說懷孕呢?”
二姐說:“媽你跟我開玩笑呢吧?你真不知道?智博新交的對象,就是白城人,都懷孕好幾個月了。
“我估計都快生了,紙里包不住火了,智博才跟他媽爸說,他沒跟你說?”
許先生正在水池旁洗水果,忽然叨咕一句:“壞了!”他扔下水果,就往客廳奔。
也不怪許先生著急,二姐這個大嘴巴說話沒邊沒沿。
真是應了那句老話:燒餅越帶越少,話越帶越多。
誰跟她說的懷孕好幾個月了,快生了?
二姐說話,要攥住一半的水分,那都是她的猜測和預想。
許先生想去攔阻二姐,可二姐已經把重要部分都說完。正好老夫人看到許先生,她不高興地說:
“你二姐說的是真的?我說的嘛,這兩天你們都鬼鬼祟祟的,那天還把智博給打了。
“這么大事不跟你媽說?你可真是越長越回旋了!”
許先生敷衍說:“媽,你別聽我二姐瞎說!”
二姐說:“誰說我胡說的呀?”
許先生生氣地說:“那你咋知道呢?”
二姐說:“小紅說的呀!”
我暗叫不好。
果然,就聽客廳里許先生高聲地叫我:“紅姐,你來一趟!”
我趕緊走進客廳。
許先生兩只小眼睛都氣得瞪圓了,瞪著我:“你把家里的事咋都跟外人說呢?”
還沒等我說話,二姐就不愿意:“許海生你啥意思,你給我說明白,我咋成外人了?”
許先生問我:“你都跟二姐說啥了?”
我已經想到是誰跟二姐傳的這種話。
我說:“我都好幾天沒見到二姐了,我能跟二姐說啥呀?”
許先生看向二姐:“紅姐說她沒看見你,咋地,她給你打電話告訴你的?”
二姐說:“她跟蘇平說的,蘇平跟我說的,這要從根兒上捋,不是小紅說的嗎?”
許先生又把矛頭對準我:“你到底跟蘇平說啥了?”
我說:“蘇平告訴二姐的,就是我告訴蘇平的?你們兩口子打架,蘇平能聽不見嗎?
“就今天上午,你讓蘇平去你房間里收拾摔碎的杯子,她還用我告訴她嗎?
“不是你告訴我,說大娘有點啥動靜,讓我聽著點嗎?現在又覺得我耳朵多余了!”
許先生沒想到我這么說,他的小眼睛使勁地剜了我幾眼。
這時候老夫人發話了,她對她的老兒子說:“老兒子,你給我說實話,智博外面有媳婦了?媳婦都懷孕了?”
東北這嘎達,習慣把兒子的女朋友叫媳婦兒。
許先生看是躲不過去了,只好說:“媽,純屬是個意外——”
老夫人明白這是真的了,她說:“你把智博給我叫出來!”
身后的門輕微地響了一下,智博拉開一道門縫聽聲兒呢。
一聽奶奶叫他,他連忙關上了門。
許先生說:“媽,孩子學習呢,別打擾他了,你想知道啥,我告訴你,不就完了嗎?”
二姐這個胸大無腦的女人,此時又來了致命一錘,她說:
“智博還學習呢?他學啥習呀?學咋處對象吧?不是掛科了嗎?還學習呢?咋地,要補考啊?”
許先生這回不是用眼睛剜我了,他是用眼睛剮我了。
我也是膽戰心驚,什么情況啊?二姐咋知道智博掛科了呢?
智博掛科是午飯前許先生跟我說的,當時蘇平已經離開了,這種話除了我傳給二姐的,可真沒別人。
不怪許先生用這種能殺死我的眼光看我。
真是奇了怪了,二姐怎么知道的呢?
老夫人氣得渾身都哆嗦:“把智博給我叫出來,我問問他,他去大學念書了,還是去大學找媳婦兒去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