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許先生倒在沙發上呼嚕呼嚕地睡。
我收拾完廚房,原本想回家,但許先生一會兒要去大安,我就沒走,在保姆房睡。
隱約中,聽到許先生開門走了。
他們一行人如果走高速去大安,一個多小時就到了。返程再用一個多小時。
他們在許夫人的家里或者弟弟家里,頂多待一兩個小時,那么,五個小時后,這一群人就該回來了。
下午,我到廚房備料,老夫人讓我準備了8個菜。
傍晚的時候,許先生給我發來短信,說一個小時后到家,7個人。
7個人,看來智博回來了。
我開始做菜。等許先生一行人進屋,我就開始往餐桌上端菜。
卻聽門口有個清脆的聲音叫我:“紅姐,我走這幾天你想沒想我?”
我一抬頭,看到花枝招展的小霞向我走來。
她穿著一件漂亮的小綠花的短裙子,頭發沒有梳馬尾,蓬松地垂在肩頭。有點顯嫩呢。
我說:“小娟和妞妞都回來了?”
小霞說:“他們沒回來,太陽下山了,趙老師不讓妞妞走夜路,二嫂說她明天開車回來。”
我詫異地看著小霞:“那你咋先回來了?”
小霞說:“明天我媽過生日,正好沈哥的車去了,就把我拉回來。”
我抬頭往門口看了一眼,只見老沈和小軍在玄關換拖鞋呢。
我說:“那明天小娟開車回來,誰抱妞妞?”
小霞說:“智博明天跟二嫂一起回來,他說他哄妞妞。”
這個女人呢,為了跟老沈一車回來,竟然提前一天回來。當然了,也許小霞的媽媽真的明天過生日。
小霞回來了,這是我沒想到的。
老夫人看到小霞回來,她撐著助步器迎到門口:“小娟回來了嗎?妞妞呢?智博呢?”
許先生說:“媽,他們明天上午回來,先吃飯,跑了這么遠的路,都餓了。”
老夫人不是心思。
小霞回到家之后,她殷勤地招呼老沈去衛生間洗手,笑語嫣然,屋子里不時地聽到她的笑聲。
跑長途,大哥會讓老沈一起吃飯,老沈一般不會進屋吃飯。不過,今天他和小軍都進來吃飯。
大嫂和二姐也進屋,洗手準備吃飯。
小軍有眼力見,幫我往餐桌上端菜。
我問小軍:“你開車都拉誰了?”
小軍說:“我拉二哥二姐和小霞。”
我說:“小霞沒有坐你師父的車?”
小軍說:“開始她想坐我師父的車,我二哥給喊下來了。”
我笑了,許先生啥事都能干出來。不過,這件事他做得挺仗義。
飯桌上,老夫人詢問許夫人弟弟的病情,大哥說:“我看臉色挺好啊,好像沒啥大事。”
大嫂也說:“他還坐起來跟我們說一會兒話呢。”
二姐說:“小娟的弟弟不會是回光返照吧?今天我看他氣色真的不錯,他媳婦兒說,今天喝了一碗粥呢。”
小霞看了看眾人:“大剛前兩天不太好,都下不來床,昨天反倒開始見好,說話聲音也大了。最近在用老中醫的偏方呢,今天你們去的時候是最好的,他一般晚上嚴重。”
許先生不太高興,瞥了一眼小霞。
雇主家人們說話,不問到我,我基本上不會主動開口。尤其是飯桌上,雇主家人說話都比較私密,我就更不能說。
老夫人詢問小霞:“妞妞咋樣?在她姥姥家,沒鬧啥毛病吧?”
小霞說:“妞妞起疹子了,渾身都癢,二嫂給她抹點藥,也沒當事——”
許先生抬起目光,一直向小霞擠咕眼睛。他不想讓小霞把妞妞得病的事情告訴老夫人,他怕老媽擔心妞妞,也怕老媽責怪他媳婦。
果然,老夫人不高興地說:“小娟回娘家這么多天,也該回來了,妞妞起疹子肯定是水土不服,有些孩子到姥姥家就生病,妞妞看來就這樣——”
老夫人看向許先生焦慮地說:“你給小娟打電話,讓她明天一早,就把妞妞抱回來!”
許先生說:“她說了,明天一早開車回來。”
許先生的聲音不大,老夫人沒太聽清,有些急躁:“讓你打電話,你都打電話啊?”
許先生重復了一遍剛才的話。老夫人生氣地說:“你再打一遍電話就不行嗎?”
許先生見老夫人生氣,她只好起身去茶桌前拿手機。
看到老夫人生氣,大嫂一聲不吭,二姐也不敢說話。
大哥端詳了老夫人兩眼:“媽,你今天在家,小紅惹你生氣了?”
媽呀,我咋地也沒咋地,飯桌上一句話都沒說,這咋又整我身上?
老夫人白了大哥一眼:“你們都走了,家里就剩我一個老婆子,人家小紅陪著我,惹我生啥氣呀?我生氣也是跟你們生氣!”
大哥看了我一眼,笑了:“現在就小紅是好人,我們都是惡人?”
老夫人有些不好意思生氣:“我這不是惦記孫女嗎?那么點個小丫頭,還不到百天呢,我能不惦記?
“她起疹子了,萬一晚上睡覺,大人沒看住,孩子把臉抓破了呢?那不成麻子了。將來還能找個好對象嗎?”
二姐笑:“媽,你想的可真遠,小紅臉上沒麻子,現在不也單著呢。”
二姐這嘴也不咋地,也整我身上來,這是看我太老實了?
大嫂忽然說:“小紅單著嗎?”
大嫂看了一眼旁邊座位上的老沈:“她不是跟小沈處對象嗎?兩人不都好了大半年嗎?那天我還和大哥說呢,小沈估計再過些日子,就要張羅結婚了吧?”
我沒咋地,聽到大嫂的話,我是該吃吃,該喝喝。不過,對面坐著的老沈,一張臉忽然漲得通紅。
小霞呢,筷子正在夾一只大蝦,聽到大嫂的話,她的筷子失了準星,沒有夾準那只大蝦。
今天晚飯,我沒做魚,但是蒸了一盤大蝦。
老夫人愛吃蝦,但她的手指扒蝦的時候不準確,把蝦扒得汁水四濺。
我挨著二姐坐著,我給二姐夾一只蝦,向二姐往老夫人的方向使個眼色,二姐明白了,向我一笑。
二姐給老夫人扒了幾只蝦,老夫人這回高興了。
老人有時候就跟小孩一樣,她覺得大家都沒關心她,她就耍點小脾氣,等大家都來哄她,她就高興了。
老人的心思挺簡單。
今晚的大蝦,我原本準備吃兩只,但9個人吃飯,我做了8個菜,其他菜還有剩的,唯獨大蝦吃得非常快。
小霞不停地吃蝦。她的筷子還在蝦盤里翻找,找到大只的蝦時,她才會把大蝦夾走。
許夫人買的這盒蝦,價格不菲。說句實話,這么多年,我過了半輩子,自己從來沒有買過這樣大的蝦吃。
真的太貴了,我掙的都是辛苦錢,舍不得買這么貴的大蝦吃。
我想吃蝦,就會到早市買10塊錢一斤的一寸長的蝦。
在雇主家里,價格貴的菜,我基本不動筷子。咱是來打工的,不是來吃飯的。吃飽就不錯了,何況每天都有葷有素,我開心還來不及呢,所以,桌上的雞鴨魚肉,雇主不張羅讓我吃,我很少動筷子。
或者是大家都不愛吃的葷菜,我就會吃一些;雇主喜歡吃的葷菜,我就不吃了。
做保姆,要有點深沉,不能讓雇主覺得咱太貪吃。
但小霞可不管這個,她吃飯挑食,她喜歡吃的菜,就一個勁地往自己碗里夾,她不喜歡吃的菜一動也不動。
都是保姆,我也沒有權利限制小霞吃蝦。
眼看一盤蝦就剩下最后一只蝦。大家誰都不動筷子了,開始吃別的菜。
飯后,我到廚房收拾衛生,小霞也跟我到廚房幫我收拾。
小霞把餐桌上的盤子都收到廚房,她看著蝦盤里最后一只蝦,伸手拿起那只蝦:“不吃白瞎了,我吃了。”
小霞站在我身后,背對著客廳,把那只大蝦吃掉。
小霞吃完蝦,就不在廚房幫我干活了,她很快走出廚房,走出大廳,走到院子里。
我環顧一下客廳,沒見到老沈,老沈不知道什么時候出門了。
晚風從紗窗里透進來,卻一點涼意都沒有。
這天氣溫31度還多,晚上也不涼快,悶熱。
院子里,傳來一聲女人的輕笑。是小霞的笑聲吧。她在跟誰笑?肯定是老沈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