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人擔心地看著小霞:“小霞呀,咋樣?腦袋有事嗎?”
小霞說:“你問我二哥吧。”
許先生坐在沙發上,他看看我,又看看小霞:“你們倆坐吧,我給你倆開個會!”
許先生的聲音不高,臉上沒有生氣的表情,但是他一本正經地說話,讓我心里有些打鼓。
我瞥了眼小霞,看到小霞腦門上好像鼓起來一塊。
小霞聽見許先生的話,就坐在許先生對面的沙發上。
我也坐在許先生對面,和小霞拉開兩米的距離。
許先生從包里拿出一沓紙,遞給我,說:“這是小霞檢查的醫藥費,我給你墊付的,下月開工資,我會從你工資里扣除。”
我伸手接過許先生遞過來的檢查票據:“好。”
票據一沓子,我沒看明白。
我沒問小霞傷多重,重不到哪去,小霞就是故意邪乎的。
許先生說:“你們倆到底因為啥事吵起來,還動手打起來?”
許先生沒有看監控嗎?
小霞說:“紅姐不讓我吃水果,給我埋汰夠嗆。還把我吃的西瓜扔到垃圾桶。她也太霸道,我還沒說啥呢,她就用水瓢砸我,沒見過這么蠻橫不講理的保姆!”
老夫人聽完小霞的話,她吃驚地看著我,因為我剛才跟老夫人的講述里,事情的發展不是這樣的。
我不愿意跟小霞再爭執起來,就什么也沒有說,許先生愛怎么處理怎么處理吧,開除、辭退,都無所謂。
我愿意打工,再出去找份工作,不愿意打工,我就刀槍入庫馬放南山,歇晌,啥也不干。就在家天天刷劇,徹底躺平。
許先生聽完小霞的話,他的目光看向我:“紅姐,你說說吧。”
還非得讓我說嗎?
我只好簡單地說:“小霞總說到廚房幫我干活,但我沒看她干啥活,她到廚房就是為了去吃。她吃也行,別哩哩啦啦地哪都是,我還得收拾,我就讓她到餐桌上去吃。
“她沒同意,我倆就吵起來了,西瓜是我先扔到垃圾桶的,小霞就拿一塊西瓜砸我,我就用水瓢砸了小霞,小霞后來就用盤子摔我——”
很抱歉,我在講述的過程當中,沒忍住,竟然笑了。
我咬著嘴唇,沒敢再說下去。
許先生半天沒說話,我偷眼去看,發現許先生的嘴角好像也有一絲掩飾的笑容。
許先生說:“我聽完你倆打架的過程了,你倆現在咋想的?”
小霞說:“我沒啥想的,就是以后不再打架。”
我說:“打架的事情以后不會再有。”
許先生說:“咱丑話說到前頭,以后你們倆要是再打架,無論有啥理由,我一個也不留,都辭退!”
小霞說:“知道了。”
我沒吱聲,就是現在辭退我也無所謂。
許先生看我一眼,沒再說什么。他看向沙發上坐著的老夫人:“媽,你有沒有說的?”
老夫人說:“你都說完了,我沒有了。就說一句話吧,人呢,湊到一起都不容易,都是緣分呢,百年修得同船渡。
“小紅和小霞,你們能到我們家工作,那也是修了一百年,才有這個緣分,你們要珍惜這個緣分,多不容易。”
老夫人最后這句話,把我打動了。
我說:“大娘,我明白了,我今天也向小霞道個歉,以后不會再跟小霞吵架,要是再吵架,我自行離開。”
小霞嘟著嘴,半晌,嗓子眼里哼哼出幾個字:“我以后也不吵架了——”
許先生也緩和了語氣:“今天就這樣,散會吧。天也黑了,紅姐快回家吧。”
我在玄關換鞋,忽然想起許夫人的電話,就告訴許先生,許夫人明天不回來,后天回來。
許先生陰沉著臉,什么也沒有說。
推著自行車離開許家,走到公路上,我才騎上自行車。
路兩側的樹木茂密,蚊子也多,我快速地蹬車,希望蚊子追不上我。
這一晚上,被我整磕磣了。我咋能和小霞打起來呢。丟死娘家人!
回到家,感覺口渴,我放了一壺水,插上電開始燒水,卻發現電水壺的燈沒亮。我捅咕了半天,電水壺也沒亮。
墻上的插排沒問題,看來是電水壺壽命到了。人要點兒背,放屁都砸腳后跟呢!
我用電飯鍋燒水。電飯鍋燒水熱得慢。
給大乖喂了吃的,就帶著他出去遛彎。下樓時,把報廢的電水壺扔樓下垃圾桶。
扔掉一個報廢的東西,心里可透亮了。
大乖熱得哈赤哈赤的,我突發靈感,干脆,給大乖剪毛吧,讓他涼快涼快。
回到家,我就在地上鋪上幾張報紙,把大乖摁在報紙上,用剪子咔嚓咔嚓地給大乖剪毛。
有一剪子剪得有點狠,好像都露出里面粉色的皮肉了。
我嚇了一跳。跟小霞吵架,被許先生訓一頓,我也不能生氣啊,我要冷靜,不能再出錯。
要是剪子把大乖給剪出血了,那我可真是太有才了!
剪了整整一個小時,累得腰酸背痛。看看我剪毛的結果,打30分吧,太磕磣了。給大乖的后背剪的狗啃似的,要多難看有多難看。
我后悔了,應該帶著狗到寵物醫院去剪毛。要不然就買個推子,給大乖剪毛,無論如何,都不應該用剪子。剪得太難看了!
地上一層狗毛,我趕緊拖地。又燒水,給大乖洗澡,再用吹風機把大乖的短毛吹干凈。
汗珠子順著臉頰噼里啪啦地淌下來!
收拾完小狗,我又把自己清洗一遍。洗澡洗頭。洗完頭,看著鏡子里一頭長發,咋看咋不順眼!
啥也別說了,去廚房抄起剪子,然后我往前大彎腰,我的腰和地面垂直,我把頭發都周到前面,讓頭發垂到眼前。
我抓住頭發尖,右手拿著剪刀,咔嚓咔嚓咔嚓,三剪子,齊活了。
然后,我站起來,到衛生間梳頭。原計劃是準備梳一個小馬尾,涼快的。沒想到,梳不起來了,前面頭發剪狠了,兩鬢的頭發都散落下來。
哎呀,這點活兒干的!
右手的中指有點疼。我抬起中指一看,媽呀,鼓起兩個小水泡。原來,剛才給大乖剪毛,剪刀把中指硌出兩個小水泡。
我可真有才呀!
啥也別說了,睡覺吧。再不睡覺,不定還惹啥禍呢!
一夜無夢,還好。
上午,我到許家上班。客廳里沒有小霞。老夫人正拄著助步器,從房間里出來。
我說:“大娘,中午幾個人吃飯?”
老夫人說:“就咱倆,海生中午不回來吃了。”
我狐疑地問:“小霞呢?”
老夫人說:“小霞回家了,今天她放假。”
哦,我把這個茬兒給忘了。
想起昨晚吃完飯后,小霞跟老沈到外面聊天。看來,今天老沈肯定送小霞回家。
我又想起昨晚和小霞吵架的事情,驚嚇了老夫人,我說:“大娘,昨晚的事,我再跟你道個歉,以后不會再有這種事了。”
老夫人抿嘴笑了,說了一句話,把我逗樂了。
老夫人說:“你呀,太剛強了!你看,麻雀飛不到河對岸去,可樹葉能飄到對岸去,你知道為啥嗎?”
我好奇地問:“為啥呀?”這個我真沒猜出來。
老夫人說:“樹葉過河,全靠浪。”
我哈哈大笑:“大娘,你太逗了,你說得真對,樹葉沒有手,沒法游泳過河,還真得靠浪頭,給樹葉打過河去。”
老夫人生氣地瞪我一眼:“你呀,給你支招你都不會用。”
老夫人啥意思?我不解地看著她。
老夫人氣笑了:“我的意思是說,小霞能跟小沈黏糊,小沈還不攆她走,靠啥呀?那就是樹葉過河,全靠浪。”
老夫人說話全是學問呢,全靠浪!
我笑了:“大娘,你這個絕招我真學不了,我天生就不會這個——”
我和老夫人正說話呢,外面院門口有車笛聲。
我向門外一看,發現老沈從車上下來,手里提著一兜菜,推開大門進了院子。
咦,他咋來送菜呢?他這個時間不是應該去送小霞回家了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