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,四個人吃飯,許夫人讓我做兩個菜就行。她在廚房忙碌的,都是晚上要吃的飯菜。
我做了一個五花肉燉小白菜豆腐,又炒了一個長豆角。
許夫人切了牛肉,又切了一些洋蔥,和牛肉拌到一起,用佐料喂上,晚上準備做烤肉。
飯桌上,許先生給許夫人夾豆腐,許夫人沒說話,但她的筷子也沒有夾豆腐吃。
后來,許先生又給許夫人夾了一片五花肉。
許夫人冷冷地看著許先生:“我不吃肥肉,你不知道啊?”
許先生笑嘻嘻地說:“我以為你一輩子都不跟我說話了。”
許先生急忙用筷子把許夫人碗里的五花肉夾了出去。
許夫人卻依然淡淡地看著她自已的飯碗,說:“碗!”
許先生說:“得嘞!”
他小跑著到廚房,取了一只碗,放到許夫人的面前,把許夫人之前的碗拿走。
許夫人瞥了眼許先生:“今晚我跟你說話,不是跟你和好,是我不想讓雪瑩看到我們夫妻不合,不想讓雪瑩惦記我。明白嗎?”
許先生點頭哈腰地說:“明白!明白!全明白!”
我忍著笑,覷到老夫人也在忍著笑。
許夫人說:“在這之前別跟我說話,我跟你沒話可說。”
許先生連聲地說:“好好好!”
這一頓飯,許夫人真沒搭理許先生。飯后,許夫人抱著妞妞上二樓了。
老夫人也回房間休息,攢足精神晚上準備招待客人呢。
許先生離開了一會兒,又走到餐桌前,鋪開一張紙,手里攥著筆,在紙上寫著什么。
我在廚房刷碗洗盆,正忙碌呢,聽見許先生叫我:“紅姐,道歉的歉字咋寫的?”
我說:“你打開手機,在手機打這兩個字,就出來了。”
許先生說:“我還不知道這招兒啊?我是想說說話,一上午沒人搭理我,快憋死我了。”
我看許先生又低頭寫起來。難道是給許夫人寫的道歉書?還是檢討書?
許先生寫完之后,他去了一趟地下室,拿回來的是透明膠?
他把透明膠粘到紙上,用牙齒將透明膠咬斷,就把透明膠往餐桌上一丟,他拿著那張粘了透明膠的紙,騰騰地上二樓了。
這張道歉書,會貼在許夫人的門上?
收拾完廚房,我騎車回家,進屋就找大乖。他從床底下爬出來,沖我搖尾巴。我把他抱在懷里,問他:“上午有沒有吐?有沒有犯病?”
大乖沖我搖尾巴,什么也不說。但眼光是柔順的,帶著一點笑意。不是愁眉苦臉。
他的身體應該是好了一些。
我陪著大乖在地上睡覺。醒來后,發現兒子打來電話,我把電話打回去,他說晚上一起吃飯。兒媳說到家里吃,不去飯店。
我給兒子打電話,說我今天還上班呢,晚上回來吃來得及嗎?
兒子的店里也有顧客,最近疫情的原因,師院一直沒開學,初高中的學生又都上學了,兒子的小店就冷清下來。
不過,有顧客就要開門營業。
兒媳感冒了,在她爺爺家,買了蝦和肉,晚上拿過來。
我本來想拒絕兒子,怕感冒傳染我。但一想到兩個孩子的心意,就把這話咽回去。孩子們不懂,我也別說了。
定在晚上六點開飯。我準備在許家做完晚飯,不在許家吃飯,我回自已家。
兒媳想吃火鍋。我就去樓下買了羊肉片,又買了蔬菜回到樓上,把蔬菜洗好,干豆皮泡上,就匆匆去了許家。
到許家的時候,許先生正開車出去。許夫人則抱著妞妞站在大廳門口。
我問:“海生咋走了呢?公司有事?”
許夫人說:“他去火車站接雪瑩。”
我想起許先生中午寫的“道歉書”,忍不住問許夫人:“小娟,我看海生中午在餐桌前,吭哧癟肚地寫道歉書,貼你門上了吧?”
許夫人笑了,點點頭。
我說:“差不多了吧?”
許夫人知道我說的“差不多”是什么意思,她說:“我把他寫的道歉書貼在他的床頭上,讓他每天晚上念一遍,不念就別進屋。”
我樂得都不行了。
老夫人撐著助步器站在旁邊,也笑:“海生這張嘴啊,不收拾他真不行,太欠兒了!”
看來,兩口子終于和好,我不用上樓,就知道智博房間的床鋪肯定收拾干凈,雪瑩今晚就住在智博的房間。
聽老夫人說,許夫人明天回娘家看望趙老師,雪瑩也順道回家,許先生肯定要跟著去的,給岳父岳母過個團圓的十六。
在岳父岳母家,兩口子也得說話,一連說兩天話,兩口子這就徹底冰釋前嫌。
正當我在廚房準備晚餐的時候,外面有汽車動靜。許夫人坐不住了,抱著妞妞向院外走去。
老夫人撐著助步器站在門口,對我說:“啥也阻擋不了母子的情分呢。”
穿著牛仔褲白上衣,梳著丸子頭的雪瑩,從車里下來,飛奔到許夫人面前,給了許夫人一個大大的擁抱。
雪瑩又把妞妞抱到懷里,接連地在妞妞臉蛋上左親一下,右親一下。
許夫人也不說親妞妞臉蛋,會讓妞妞淌哈喇子了。也不說讓雪瑩洗手洗臉再抱妞妞了,在大女兒面前,許夫人啥規矩都沒了,臉上笑吟吟的,眼睛里都是亮晶晶的小星星。
雪瑩給老夫人帶了一些吃的,許先生在后面提進房間,雪瑩也跟我打招呼。
我說:“雪瑩你可來了,你媽成天念叨你,可想你了。”
雪瑩狐疑地看看許夫人,又看向我:“我每次給我媽打電話,我媽都說不想我。”
我說:“傻孩子,你媽要是在電話里說想你,不把你的心攪亂了嗎?你還咋專心學習?”
雪瑩笑了,像盛開的雛菊,又美,又清麗。又有氣質,又有素質。
我喜歡雪瑩,這個女孩能歌善舞,功課還好,還孝順長輩,誰不喜歡呢?
雪瑩抱著妞妞跟許夫人上樓。母女二人大概說悄悄話去了。
只一會兒,雪瑩就下樓來,她換了一身素白的家居服,我還以為是許夫人下樓。
雪瑩穿的是許夫人的衣服。娘倆長得太像了。只不過,雪瑩眼里多了清純,許夫人眼里是成熟。
雪瑩臉上光潔得像一匹緞子,許夫人的眼角則有了深邃的皺紋。
晚上,大哥大嫂都來了。二姐也來了。
二姐感冒好多了,許夫人沒讓二姐挨著老夫人,也沒讓二姐挨著雪瑩,她怕二姐把老夫人和雪瑩傳染。
雪瑩有先天性心臟病,許夫人就怕雪瑩感冒。
大家往桌子上端菜時,二姐說到婆婆馮大娘。因為這個中秋節,二姐夫大祥沒來。
據說往年過中秋節,都是十五這天到許家過節,十六這天再去另一半的家里過節。
二姐說:“我婆婆沒啥大事,就是住院例行檢查一下,今年她還沒體檢呢。讓她去醫院檢查可費勁了。住院檢查,打針吃藥,都能報銷一些。”
許夫人就接著二姐的話茬:“咱媽今年也沒體檢呢,我看過完節,帶媽去體檢吧。”
老夫人一聽說體檢,就不開心,她最不愿意去醫院:“大過節的,說什么醫院不醫院的,快坐下,準備開席吧!”
老夫人又想起翠花表姐:“翠花還沒到呢,海生,給你表姐打電話催催她。”
我告辭出門的時候,翠花表姐和一鳴來了,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的,一臉的笑容。
門外,許先生裝飾的那些小彩燈已經亮起來,五顏六色,很好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