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姐在客廳催促:“快點啊,我給你們倆都買了禮物,快來看看,相中沒相中,要是沒相中,我再去換。”
老夫人對我說:“紅啊,去看看吧,你二姐又敗禍啥錢了。”
我和老夫人走進客廳。
我的天呢,只見二姐在沙發上排了一溜購物袋。二姐買回這么多東西?她這是掃街去了!
二姐拎起購物袋,遞給我一個,遞給老夫人一個,她笑吟吟地看著老夫人和我:“打開看看,穿一下,合身不?要是不合身,下午咱們一起到服裝店換去。”
二姐興致挺高,臉上喜氣洋洋的,看不出昨晚喝醉又哭又嚎的模樣。
不過,她眼皮有點腫,是昨晚哭過之后就睡覺的關系。
老夫人打開購物袋,里面是一件黑底兒的,帶淺粉色暗花的衣服,顯得大氣端莊,又不古板,很藝術的一件衣服。
我和二姐幫老夫人穿上衣服,老夫人就撐著助步器,去找穿衣鏡。
站到鏡子前,老人家左看右看,還伸手拽拽衣襟,又伸手抿抿耳后的頭發。
我和二姐都驚呆了,互相使個眼色,誰也不敢出聲,就緊跟在老夫人身后,生怕她摔倒了。
老夫人竟然兩只手都沒有攥著助步器,就那么站在穿衣鏡前試穿衣服。
等她回過頭,才自然地伸手攥住助步器,回身問二姐:“衣服我穿著咋樣?還行吧?”
二姐向老夫人豎起大拇指:“媽,你藏得很深呢!”
老夫人莫名其妙地看著二姐:“二丫頭,我啥玩意藏得深呢?”
二姐說:“你問問小紅,剛才你干啥了?”
二姐這么一說,老夫人更摸不著頭腦。
我笑著說:“大娘,你剛才兩只手都抬起來,我和二姐擔心你,下次你要注意,多高興也得注意安全。”
老夫人笑了:“真的嗎?我自已都沒覺出來。”她低頭看著她的兩只手,有點不太相信。
她似乎還想試試,二姐急忙攔住:“媽,你可別惹事,消停地撐著助步器啊。這要是摔倒了,那可就壞菜了。”
老夫人笑著說:“我撐著助步器呢,沒松手。”
二姐和老夫人又讓我試衣服。
二姐送給我的衣服是一件薄款的羊毛衫,淺灰色的,這顏色比較素,穿上之后,衣服略微顯得有點肥。
二姐就說:“下午咱倆去服裝店換去。”
我說:“不用換,衣服寬松一點正好,年紀大了,身體不受屈兒,穿正好的衣服都不舒服,非得穿大一號的衣服,走著坐著才舒服。”
二姐見我滿意她給我買的衣服,很高興。
我想起蘇平辭職的事情,想找個機會跟二姐說。可還沒等我說呢,二姐就跟我說。
二姐沒當著老夫人的面說,我到廚房做飯,她把水果拎到廚房,洗水果。
當時老夫人坐在沙發前,等待許先生等人回來。
二姐忽然說:“小紅,蘇平不干了,你知道了吧?”
我點頭:“小平跟你說了?她昨晚給你打電話,你喝多了,睡了,沒接她電話。”
二姐說:“一早晨我起來,就看到蘇平的電話和短信,我沒回復,她是自已決定去看護我婆婆的,這件事她自已解決吧,想不去就不去,想去就去,都跟我沒關系。”
我想說,二姐,是你找蘇平去看護你婆婆的,好不好?
但又一想,二姐說得也對,去看護馮大娘,是蘇平自已做的決定,二姐是牽線的。
蘇平現在不想做了,自已決定就好。
我說:“二姐,蘇平可能是只想告訴你一聲,畢竟是你找她的。”
二姐說:“我都后悔找她,我跟你說,蘇平沒干好,將來出啥事,責任都得推到我身上。現在蘇平主動說不干,那正好,我就卸下一塊心病。”
沒想到二姐是這么理解這件事的。
我把米飯燜到鍋里,準備炒菜,可許先生等人還沒有回來。
二姐自顧自地說:“他們家的破事,我是一手指頭都不沾了。昨晚睡了個好覺,今天早晨起來,我就想明白了,干的越多,錯的就越多。
“從今以后我啥也不干了,大祥愛給他媽花錢,他就花去,反正是他自已掙的。他們就是一天雇三個護工伺候他媽,我也管不著。”
我對婚姻沒有成功的經驗,只有失敗的經驗。
我絕不會再次走入婚姻的圍城。進去容易,出來太難了,不扒一層皮,誰能從圍城里出來?
遇到的男人越好,我越不會考慮結婚。
我不會經營婚姻,多好的男人在圍城里攪和一下,也攪和臭了,到時候雙方打得烏眼青,互相成仇,多犯不上。
中12點多,許先生夫婦終于到家,我開始炒菜。
他們上樓洗洗涮涮,二姐幫著他們抱著妞妞,老夫人在一旁逗弄妞妞,其樂融融。
好像昨晚二姐的哭泣,蘇平的辭工,都已經過去了,人生又開始翻開新的篇章。
吃飯時,妞妞在嬰兒床里吭唧,小霞起身,要去哄妞妞。許先生沖小霞擺手:“我哄妞妞,你吃飯吧。”
許先生把妞妞抱到懷里,妞妞就不吭唧了,許先生就一手抱著妞妞,一手握著筷子吃飯。
他低頭看一眼女兒,吃一口飯,吃得可香了,好像女兒是一道菜一樣。
正吃飯,老夫人向許夫人打聽大剛的事情。
許夫人淡淡地說:“大剛還那樣,不好不壞。”
老夫人還想詢問什么,許先生說:“媽,吃飯的時候說點高興的,這件事咱們別談了。”
老夫人有些不高興,瞪著許先生:“我關心關心還不行啊?”
二姐在旁邊說:“媽,你都多大歲數,別關心別人的事,你就關心自已的事,那么大的歲數了,還這么亂操心。”
老夫人越發不高興,她懟二姐:“咋地,我歲數大連說話都不讓?我一天天就躺在炕上等死啊?”
二姐說:“你這不是亂操心嗎?又啥都做不了,操心干啥?再說我們都多大了?小時候你管也就那么地了,我們這么大的歲數,你就別管了。”
老夫人越發生氣,但她不想發火,不想破壞餐桌上的氣氛,她只好一聲不吭地吃飯。
許先生安慰老夫人:“媽,都是我不好,亂說話,惹你生氣了,我們也是為你好,不愿意讓你知道不好的事。你知道了,心里不難受嗎?”
老夫人看也沒看許先生,悶頭吃飯,她徹底不高興了。
二姐向許先生做個鬼臉。
許先生的手機忽然響了,他手機放在客廳的茶桌上,他抱著孩子,站起來不方便,許夫人要站起來,要去拿手機。
小霞已經眼疾手快地去拿了手機,遞給許先生。
許先生看了眼屏幕,又看了二姐一眼。
二姐有預感:“大祥的電話。”
許先生點頭:“你是不是把二姐夫拉黑了?”
二姐說:“我膈應他,不想跟他說話。”
許先生說:“有事解決事兒,拉黑他干啥呀?”
二姐說:“你也別接他電話,他打電話肯定沒好事。”
許先生把妞妞交到許夫人懷里,他站起身走到客廳去接電話。
只聽見許先生嗯啊地答應著。
許先生很快打完電話,坐到桌前拿起筷子吃飯,一雙小眼睛咔吧咔吧地盯著二姐。
二姐笑了:“別告訴我,他找你啥事。”
許先生氣笑了:“蘇平不干了,你都知道了吧?二姐夫還要找護工。”
二姐說:“蘇平那么老實的人都干不下去了,你說他媽多難伺候啊。找護工就找護工唄,跟咱有啥關系?他給你打什么電話?”
許先生沒說話,但一雙賊溜溜的小眼睛忽然向我瞟過來。
我激靈一下,起了一層雞皮疙瘩,許先生什么意思?
許先生說:“二姐夫來電話,想讓紅姐看護馮大娘兩天。”
許先生話音未落,一直沒說話的許夫人淡淡地說:“別打紅姐的主意,二姐都不讓管他家的事,你就別管了!”
二姐也對許先生說:“老弟你別說了,他家愛找誰找誰,都跟咱們老許家沒關系。”
許先生說:“二姐夫的意思是,讓紅姐過去照看兩天,不總用紅姐,就是兩三天的事,他已經雇著人了,干護工的那個人回家收地去了,下周能來。”
我一聽,這話就不對頭,剛才說兩天,后來又說兩三天,最后又說下周,現在距離下周還有一周時間呢!
我沒說話,許夫人都不同意我去,我就不用吱聲。
許先生也沒再問我的意見,他見我不說話,就知道我的心思。
一桌人默默地吃飯。
半天沒說話的老夫人,忽然看著許先生:“老兒子,我想問問,蘇平咋不干了呢?”
沒等許先生說話,老夫人又緊接著說:“我這次不是惦記誰,純屬好信兒,就想聽聽,這行吧?”
許先生看著老夫人,咔吧著一對小眼睛,笑著說:“我也不知道具體的情況,我二姐夫在電話里沒多說,就說蘇平跟她媽媽吵架了,不干了,就這話。”
老夫人生氣地瞪了一眼許先生:“不跟我說拉倒,我問別人去!”
二姐急忙說:“媽,你可別再去我婆婆家問這件事了,我告訴你吧,一早蘇平給我打過電話,說了事情的經過。
“就是老太太上廁所,要摔倒,蘇平拽了她一把,力氣用得有點大,把她胳膊掐青了,她就說蘇平揍她,蘇平就說啥也不干了。”
一旁吃飯的小霞忽然說:“這老太太也太刁了,誰伺候她都夠嗆,都不會落好!”
我想起小霞的婚姻,她的婆婆就跟馮大娘差不多吧?
二姐一聽有人說她婆婆不好,立刻來精神了,就跟小霞說起馮大娘的各種不好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