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蘇平不能做住家的育兒嫂,是因為德子不同意蘇平做住家保姆,不過,這次只是照顧老夫人幾天,也許一周,或者半個月。
這個時間不算長,德子應該同意吧?
許先生和許夫人吃完飯,兩人又回到病房。
我輕聲地問:“大哥還來嗎?”
許先生有點陰陽怪氣地說:“大哥就是做做樣子,我說今晚我陪在醫院,他就正好不來了。”
許先生的口氣里,還有對大哥的不滿。
許夫人苦笑了一下:“別說沒用的,小平今晚要是不來,你能行嗎?”
許先生逞強地說:“有什么不行的?不就是藥水打完了,就去叫護士嗎?你快回家吧,妞妞早就餓了。”
許夫人見蘇平一直沒來,有點不放心。
我說:“小娟,你回去吧,妞妞需要你,蘇平今晚要是不來,我就留下,陪大娘一夜。”
許夫人這才放心,叮囑了我幾句,匆匆走了。
許夫人走了沒多久,許先生就接到電話。
許先生拿著手機推門出了病房。
隔了一會兒,他又回來,小聲地對我說:“紅姐,看來你今晚還真得陪在這兒,小軍剛才來電話,說蘇平今晚有點事,來不了。”
我也猜到大半:“明天呢,蘇平能來嗎?”
許先生說:“小軍沒說,我也沒問。這個蘇平,關鍵時刻掉鏈子,我白信任她!”
我心里話呀,剛才信任小平是我和大哥好不好?
我沒再給蘇平打電話,不想給她壓力。既然她來不了,那我就看護老夫人吧。
眼看老夫人輸液袋里藥水快沒了,我按鈴叫護士。但護士不知道干啥呢,磨磨蹭蹭一直沒動靜。
許先生要去護士站叫護士,我沒敢讓他去,擔心他跟護士吵起來。
讓許先生守著老夫人,我自己去了護士站。
都快走到護士站,才看到一個護士慢悠悠地走出,問我是幾號病房的,又問我病人叫什么,這才提著輸液袋,跟我走進病房。
等護士給老夫人換上新的輸液袋,我就讓許先生看護老夫人,我到樓下的超市買些洗漱用品。
許先生卻狐疑地問:“你也走?”
我說:“去樓下超市買東西。你精神點看著——”
我讓許先生坐到老夫人病床前的椅子上:“你沒事就摸摸老媽的手背,看看滾沒滾包,要是滾包了,趕緊叫護士。”
許先生說:“這是技術性的工作,我不行,你快點回來。”
我語氣有些重:“你也是陪護!”
許先生說:“我是給你壯膽兒的,其他你就別用我了,我怕整差了。”
我發覺許先生是害怕,是擔憂,他是緊張老媽。
我只好安慰他:“馬上我就回來。”
正要出門,許夫人推門進來,她手里拿著灌了熱水的暖水袋。她拿了兩個,都交給我:“一個熱腳,一個熱手。”
我說:“知道了,你快回去吧,妞妞等著你呢。”
許夫人匆匆地走了。
我把暖水袋一個放在老夫人打吊針的手腕下,另一個塞到被窩里,把老夫人的兩只腳都放到暖水袋上。
老夫人的小腿冰涼,膝蓋以下都涼。
我說:“海生,大娘的膝蓋以下太涼,你坐到床頭來,給大娘搓搓小腿。”
許先生沒說話,把椅子搬到床頭,兩只手伸過來,給老夫人揉腿。
我看見老夫人的另外一只腿露在被子外面。
我說:“你給大娘按摩腿的時候,要注意大娘的保暖,另外一只腿要放到被子里。”
許先生急忙用被子蓋住老夫人的另一只腿。
我離開病房,趕緊到樓下的超市,買了洗漱用品,買了毛巾。又買了兩個隔涼隔潮的墊子。
再回到樓上時,許先生已經趴在病床上,呼呼地睡著了。
這個人呢,真是的,他做護工,用趙老師話就是——不及格!
我查看了老夫人輸液的手腕,沒什么問題,就是手掌有點涼。
我輕聲地叫醒許先生,讓他回床上去睡。
許先生睜著惺忪的睡眼,看看我,晃晃悠悠地走到病床上,躺下,扯著被子蓋在身上,也沒有脫外衣,又睡著了。
他昨晚玩麻將玩了通宵吧,要不然能困這樣吧?
我洗漱完畢,開始打地鋪,一會兒老夫人打完吊針,沒有什么大事,我就可以睡了。
病房里只有兩張病床,老夫人躺著一張,許先生躺著一張,我就沒有床。
買的墊子就是鋪在地上的,但還沒有蓋的東西。
這時候,蘇平給我發來短信:“紅姐,對不起,今晚我去不了,德子家里有點事。”
我說:“知道了,小軍回來說了,我照顧大娘一晚。你明天能來嗎?”
蘇平很快回復我:“明天一早我去醫院換你。”
看來,蘇平遇到的問題不大,那就等明天早晨她來吧。
我給老沈打個電話,讓他給我送件大衣來,說我在醫院看護,蘇平有點事,明天早晨她能來換我。
夜深了,老沈沒來,是一個護士拿著羽絨服給我送來:“你朋友給你送來的,病房通道鎖上了,這個時間不能再會客。”
我給老沈發去一條感謝的短信。
老沈回復我:“看護好大娘,我去幫你遛狗。”
哎呀,老沈這個人呢,好用,好使,托付他什么事情都放心。
老夫人打完最后一袋輸液,護士讓我用熱毛巾,給老人熱敷一下打針的手腕。
老夫人醒了一次,要去衛生間。這是好事,她什么都知道。
攙扶她下床,她還挺有勁。她自己扶著墻往衛生間走。
她的助步器沒有拿來,明天要拿來。
我攙著老夫人坐在馬桶上,她上完廁所,才認出是我。
她沙啞低沉的聲音說:“紅啊,咋是你呢?你馮大娘呢,也住院了?”
我笑了,老人家一點不糊涂。
我說:“馮大娘好好的,你來醫院了,我就回來陪著你。”
老夫人再沒說什么,垂下了目光,她有些虛弱和無力。
攙扶老夫人回到病床上,路過許先生的病床,老夫人看到許先生的臉,忽然說:“海生也住院了?”
這么幽暗的燈光,她竟然能認出病床上躺著的是她老兒子。
我說:“大娘,海生是來陪護你的,他沒病。”
老夫人沒再說什么,爬上床,躺下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