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忽然想起一件事,覺得有必要問問老沈。
我說:“你女兒呢,將來你女兒回來,我們怎么相處?”
老沈說:“我的房子不動,我閨女回來,就去老房子住。”
我說:“你那位尊貴的前妻呢,她要是再找你呢?”
老沈說:“她沒事不會找我,她要是找我,就是大事。”
老沈沒說不管他的前妻。這在將來都是雷區。不一定哪天就炸一下。
我還想問問,小霞再來電話呢,他還會接吧?
答案是肯定的,他會接小霞的電話,他不會把小霞拉黑的。
兩個人結婚,不是互相控制,但也要互相尊重。
對于這個問題,我和老沈的理解是有偏差的,他認為跟前妻,跟小霞的聯系,都是正常的人際交往。
我認為,這兩個女人跟老沈聯系,都有一顆不正常的心。
老沈說:“房子的事情你也不用管,東北男人娶媳婦,誰還用女人花錢買房啊,房子的事情我自己解決,等房子買到手,你直接拎包入住就行。”
老沈給我畫了一個大餅,比神筆馬良畫的大餅都像真實的。
我說:“房子,你怎么解決啊?”
老沈說:“我都規劃好了,先付個首付,以后每月交房貸,反正,讓你結婚一定有個新房。”
我忽然心里一動:“我不用花錢呢?”
老沈說:“用你花什么錢?我手里的錢夠首付。”
我說:“你花錢買的房子,房本寫誰的名?”
老沈說:“我們結婚了,房本當然要寫上你的名字。”
感動了。
我還是又補了一刀,繼續問了一句更狠的話。
我說:“我們要是不結婚呢?我們只是住一起呢?”
老沈說:“這還能考住我?等你答應嫁給我,我就在房本上填上你的名字。”
我笑笑,撫摸著老沈的手背:“行了,答題結束,你過關了。”
老沈還傻乎乎的問我:“過關是啥意思?”
我說:“可以買房,可以同居,結婚的事情還是暫緩吧,萬一咱倆住到一起不到兩天半,就打得四分五裂的,那還結啥婚!那是發昏!”
老沈笑了,臉上的笑紋一點點地擴散。老沈沒說同意,也沒說不同意。
車子駛過一個路口,眼前一下開闊起來。
道路一側,一條白亮亮的小河出現在眼前,就像少女脖子上的一條白色的紗巾,給人一種飄逸的感覺。
我說:“哥,你快看,我們上次回大安,怎么沒看到這條小河呢?”
老沈說了一句話,很有玄機:“你當時想別的事情,錯過了最美的風景。”
我說:“那咱們停車吧,去看看這最美的風景。”
老沈把車子停在路邊。我推開車門,向小河跑去。
遍地是金黃的雜草,蝴蝶、蜻蜓、螞蚱都不見了,只有不知名的鳥還是蟲,在遠處看不見的雜草里吟唱。
走到水邊,呀,河水可真清澈啊,能看到里面游動的魚,甩著尾巴,在水面上流下一圈一圈的漣漪。
曠野上的空氣真好啊,河邊的空氣,好像是透明的,吸一口,自己也輕靈了不少。
老沈從后面跟上來,遞給我一瓶水。
我比較情緒化,就像一個沒長大的孩子,任性,固執,又敏感。看到山水的美好,我的心情就分外的美好。
可是有些事物美好到了極致,就有一種美得讓你心碎的感覺。我的心情也就不美好了。
我還想起,老妹在電話里的笑聲,也像個孩子。
我忽然想跟老沈說點什么,我也不知道我要說什么,就是想傾訴吧。內心里有太多無法解開的謎題。
我說:“你知道嗎?我們家三個大姑娘,一個小老弟,可這三個姑娘都沒長大,只有我老弟長大,他成熟了。
“我妹妹的情感和智商,都停留在十五六歲。她依賴我父母,一直跟父母生活在一起。”
老沈手里拿著礦泉水,靜靜地聽我說話。
我說:“我比較叛逆,一直都是那個叛逆的少年。可我也無法掙脫父母這根臍帶,我一次次地遠離,可又一次次地歸來。
“我的所有努力,都為了告訴我父母:我是你最好的那個女兒,不是你曾經嘴里埋汰過的不堪的閨女。”
老沈說:“你挺好,你真的挺好,真實,直率,不做作——”
我說:“從很小的時候開始,我就不再依賴父母,我就知道這個世上打我最狠的人,是我父母!我不再依賴他們,我要求自己快點長大,有能力去工作賺錢,我要靠自己養活自己。
“我十五歲那年暑假,就去罐頭廠打工,就想靠自己的力量,買到一盒水彩筆,我是我們家打工最早的人——”
老沈伸手攬住我:“別說了,我懂你。”
我說:“你不懂我,就因為我過早地不再依賴父母,我也養成了不依賴任何人。我和任何人都無法建立起一種依賴的關系,或者說是親密的關系。”
老沈輕聲地說:“別著急,慢慢來,我們先不結婚,你不用害怕。”
我看著老沈。老沈對我越好,我越害怕會失去他。
我是自卑的,覺得不配有個好人對我這么好。
車子再次上路后,我看著專注開車的老沈,真想對他說:“你可以重新選擇到底要不要我,你面前的這個女人她有情緒障礙——”
后來,我睡著了,夢見自己在無垠的草原上騎著馬奔跑,追逐蝴蝶,追逐蒼鷹,追逐流云,追風逐月……
我用征服,來帶給自己安全感。